這條聲明一出,剛剛因為爆料刪除而有些疑惑的評論區,再次炸鍋。
風向瞬間逆轉。
「臥槽!驚天反轉!所以是這女的自導自演,還倒打一耙?」
「之前罵顧心遙的人呢?出來走走?臉疼不疼?」
「所以是新娘自己嫌貧愛富,羞辱閨蜜在先,人家都沒怎麼樣,只是不理她了。她家公司自己不行貸不到款,她就誣陷是閨蜜搞鬼?還上網潑髒水?這操作太騷了!」
「細思極恐……這女的好可怕,十年閨蜜都能這樣坑。」
「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,這下好,豪門夢碎,婚姻也沒了,活該。」
「只有我覺得,顧心遙才是真慘嗎?遇到這種閨蜜,倒了八輩子血霉。還好家裡有底氣,不然被這種小人纏上,真能被坑死。」
「所以說,做人啊,還是要善良。你看,現世報來得快不快?」
「之前那些嚷嚷著權貴欺壓的人呢?怎麼不吭聲了?事實是『權貴』差點被『平民』用輿論坑死好嗎?」
「道歉有用的話,要警察幹嘛?支持顧心遙追究她法律責任!」
輿論就是這樣,容易被煽動,也容易反轉。
之前有多少人同情「弱者」方曉芸,譴責「權貴」顧心遙,現在就有多少人調轉槍口,罵方曉芸「心機婊」、「活該」,同情甚至佩服我的「隱忍」和「反擊」。
我看著螢幕上那些迅速變化的評論,心裡沒有任何快意。
只覺得無比疲憊,也無比清醒。
這一場鬧劇,終於快要落下帷幕了。
用十年友情,換來看清一個人,代價慘重。
但也值得。
至少,以後不會再瞎了。
我關掉網頁,準備繼續工作。
手機又響了一下,是林薇。
她發來一個連結,是方曉芸那條道歉聲明,然後是一連串的語音。
「我的天!心遙你看到了嗎?方曉芸道歉了!還離婚了!我的媽呀,這也太刺激了!」
「她之前還在群里跟我們吹牛,說周家多厲害,她以後要多風光……這才幾天啊!」
「不過說真的,心遙,你也太能藏了吧!你爸居然是行長!我的天,認識這麼多年,我一點都沒看出來!你也太低調了!」
「方曉芸這次真是踢到鐵板了,不,是鈦合金板!活該!讓她囂張,讓她嫌貧愛富!」
我聽著林薇激動的聲音,打字回覆:「都過去了。以後,不提她了。」
「對對對,不提了不提了,晦氣!」 林薇立刻回道,「那……心遙,我們還是朋友吧?我……我之前沒幫你說話,是我不對,我膽子小,怕方曉芸和周家……」
「沒事,都過去了。」 我重複道,語氣平和。
但我知道,有些東西,不一樣了。
我和林薇,大概也回不到從前那種無話不談的狀態了。
不過沒關係,人生就像列車,有人上車,有人下車。
能陪一段,已是緣分。到站了,就好好告別。
只是,我以為這場風波到此為止,卻沒想到,還有餘波。
下午,我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。
來自周俊偉。
08
周俊偉的聲音,隔著聽筒,都透著一股濃重的怨氣和不甘,但比起他父親的絕望哀求,又多了一絲陰鷙和……破罐子破摔的意味。
「顧心遙,你夠狠。」 這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,咬牙切齒。
「周先生,如果你打電話來只是為了說這個,那我掛了。」 我懶得跟他廢話。
「等等!」 周俊偉急忙道,語氣急促,「我長話短說。方曉芸那個蠢貨發的帖子,我已經讓她刪了,也道歉了。婚我也離了,這下你滿意了吧?」
「那是你們的事,與我無關。」 我冷淡回應。
「行,與你無關。」 周俊偉像是被噎了一下,忍著氣,「那貸款呢?顧心遙,我爸的公司要是真的倒了,對你爸,對你們家,也沒什麼好處吧?何必把事情做絕?」
「我說了,貸款是銀行的商業決策。」 我耐著性子重複。
「商業決策?哈!」 周俊偉冷笑一聲,「要不是因為你,銀行會卡得這麼死?會一點餘地都不留?顧心遙,我知道,之前是我和方曉芸不對,狗眼看人低,得罪了你。但生意歸生意,你們這樣公報私仇,傳出去,對顧行長的名聲也不好聽吧?」
他開始換策略,試圖用「名聲」和「影響」來綁架。
「周先生,」 我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,「請注意你的言辭。『公報私仇』這種話,是要負法律責任的。銀行駁回信達貿易的貸款申請,是基於真實、客觀、專業的風險評估報告。報告顯示,貴公司存在虛增流水、抵押物高估、隱瞞民間高息負債等多處重大問題,嚴重不符合我行貸款條件。這些,需要我把風險提示報告的摘要念給你聽嗎?」
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。
只有周俊偉驟然加重的呼吸聲。
他顯然沒想到,我對他們公司的「內情」知道得這麼清楚。
這根本不是「卡一下」那麼簡單,這是從根子上就爛了,銀行只是按規矩辦事,規避風險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知道……」 周俊偉的聲音有些發乾,之前的怨氣和陰鷙,被一種秘密被戳破的驚慌取代。
「我怎麼知道不重要。」 我說,「重要的是,事實就是如此。周先生,與其在這裡打電話質問我,不如想想怎麼解決貴公司自身的麻煩。那些高利貸,恐怕比銀行更難應付吧?」
我的話,像一把精準的刀,戳破了他最後虛張聲勢的皮囊。
周俊偉徹底說不出話了,我能聽到他粗重而混亂的喘息。
良久,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,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恨意:「顧心遙,算你狠。我們周家要是過不去這個坎,你也別想好過!」
「周俊偉,」 我叫了他的全名,語氣平靜無波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「我好不好過,是我的事。你們周家過不過得去,是你們的事。」
「但我提醒你,也提醒你父親。你們現在的處境,是你們自己經營不善、投機取巧造成的,與人無尤。」
「如果你們還想用任何不正當的手段,包括但不限於威脅、騷擾、散布謠言,來試圖挽回或者報復。」
「那麼,你們要面對的,將不僅僅是銀行的貸款駁回。」
「還有我,顧心遙,以及顧家,合理合法的、全方位的反擊。」
「我言盡於此。你好自為之。」
說完,我不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,乾脆利落地掛斷、拉黑。
做完這一切,我放下手機,走到窗邊。
陽光正好,透過玻璃灑進來,暖洋洋的。
連續幾天的陰霾、憤怒、委屈、對峙,似乎隨著這兩個電話的掛斷,徹底成為了過去。
方曉芸道歉、離婚,退出了我的生活。
周家父子在認清無法從我和我爸這裡得到任何「寬恕」或「幫助」後,大機率會焦頭爛額地去應付他們自己的爛攤子——供應商、高利貸、破產危機……
他們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,再來糾纏我。
這場因十萬禮金和十年友情引發的風暴,終於,要平息了。
我心裡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,也沒有看著他們落魄的憐憫。
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,和一種深刻的、帶著痛感的清醒。
晚上,我回了父母家吃飯。
媽媽做了一桌子我愛吃的菜,絕口不提這幾天發生的任何事情,只是不停地給我夾菜,問我工作累不累。
爸爸也和平常一樣,問問我的近況,聊聊時事新聞,神態輕鬆,仿佛那些威脅、爆料、道歉,從未發生過。
我知道,他們是在用這種方式保護我,不讓我再沉浸在不愉快的情緒里。
吃完飯,爸爸把我叫到書房。
他遞給我一個文件袋。
「這是什麼?」 我疑惑地接過。
「看看。」 爸爸端起茶杯,示意我打開。
我打開文件袋,裡面是幾張紙。
最上面是一份轉帳憑證的複印件,金額是十萬,匯款人是我,收款人是方曉芸,時間正是她婚禮那天下午。
下面,是一份簡單的協議草案,標題是《關於終止朋友關係及經濟往來事宜的確認書》。
裡面清晰羅列了幾點:
1. 確認方曉芸收到顧心遙婚禮禮金人民幣十萬元整。
2. 確認雙方因價值觀及相處方式產生不可調和之分歧,自願終止十年朋友關係,自即日起,雙方再無任何朋友間的權利義務關係。
3. 方曉芸承諾,不再以任何形式(包括但不限於言語、文字、網絡等)對顧心遙及其家人進行誹謗、侮辱、騷擾或發布任何不實信息。
4. 若方曉芸違反上述承諾,顧心遙有權追究其法律責任,並有權要求其公開賠禮道歉、消除影響,並賠償因此造成的一切損失。
協議的末尾,留了簽名和日期的位置。
「爸,這是……」 我抬頭看向爸爸。
「律師起草的。」 爸爸放下茶杯,目光沉穩而睿智,「遙遙,爸爸知道,你心地善良,重感情,覺得簽這種東西,太冰冷,太絕情,不像你的風格。」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