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在掌心震動。
蔣南薇坐在娘家的舊沙發上，看著螢幕上跳出的那個名字——宋哲。
她劃開接聽，傳來的卻不是丈夫的聲音，而是一段帶著明顯怒氣的語音外放，背景里還有碗碟碰撞的嘈雜，和小叔子宋浩嘻嘻哈哈的調笑。
「蔣南薇，你長本事了是吧？一聲不吭就跑回娘家？家裡一攤子事誰管？浩浩和他女朋友還沒吃飯呢！我告訴你，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，你要是不回來把飯做好，把客房收拾乾淨，這日子就別過了！」
語音戛然而止。
最後那句「咱倆就離婚」，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子，狠狠捅進了她心裡最軟的那塊肉。
客廳昏暗的燈光照在她臉上，沒什麼表情。
只有緊緊攥著手機、骨節泛白的手指，泄露了一絲波瀾。
她慢慢抬起頭，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第三次了。
這是小叔子宋浩第三次，帶著他那個叫莉莉的女朋友，以「暫時借住」的名義，登堂入室，把她和宋哲的婚房當成免費酒店。
第一次，住了五天，她忍了。
第二次，住了半個月，她委婉提過，宋哲說：「那是我親弟弟，幫襯一下怎麼了？你心眼別那么小。」
這一次，宋浩摟著莉莉的肩膀，輕車熟路地把行李箱拖進客房，隨口說：「嫂子，這次我們可能要多住一陣，莉莉工作還沒定，找到合適的就搬。」
多住一陣？
蔣南薇當時正在廚房切菜，鋒利的刀刃頓在砧板上。
她沒說話，洗乾淨手，解下圍裙，回臥室拿了自己的隨身包和車鑰匙，在宋哲「你又鬧什麼脾氣」和宋浩「嫂子這就走啊？」的目光中，徑直出了門，開車回了娘家。
然後，就等來了這條最後通牒。
離婚？
蔣南薇扯了扯嘴角，一個極淡、極冷的弧度在唇邊一閃而逝。
她點開手機相冊，手指滑動，裡面存著幾張照片。一張是婚前，母親偷偷塞給她的、寫著她一個人名字的房產證照片。另一張，是她某個從不對外顯示的銀行帳戶餘額截圖。
宋哲大概永遠想不到，這個被他和他全家認定是「高攀」了他家、離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家庭主婦，名下有一套全款無貸、位於市中心黃金地段、如今市值近千萬的公寓。
他也永遠不會知道，他眼裡只會買菜做飯打掃衛生的妻子，靠著多年悄悄自學和謹慎投資，那個隱秘帳戶里的數字，早已超過了他這個所謂「公司中層」年薪的十倍。
以前忍著，是覺得日子還能過，是顧念那點早被柴米油鹽磨得差不多的舊情。
現在……
蔣南薇關掉手機螢幕，身體向後，深深陷進沙發里。
眼底最後一點溫度，徹底涼了下去。
第一章
蔣南薇沒回那條語音。
甚至沒拉黑，沒刪除，就讓它那麼靜靜躺在對話框里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，手機開始持續不斷地響。先是電話，她不接。然後微信語音通話，她掛斷。最後是密集的簡訊。
「蔣南薇你什麼意思？」
「真不回來了？家你不要了？」
「浩浩女朋友第一次來咱們家常住，你這樣甩臉子，讓我媽知道了怎麼想？」
「趕緊回話！」
蔣南薇慢條斯理地吃完母親做的早飯，幫著洗了碗，才拿起手機，回了一句，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：「離婚協議你擬，擬好了發我。財產分割部分，請如實申報你的婚後收入及資產，我也會申報我的。我的律師會聯繫你。」
消息發出去，猶如石沉大海。
對面安靜了足足十分鐘。
然後，宋哲的電話打了過來。蔣南薇走到陽台，接通。
「你瘋了嗎蔣南薇？就為這點小事你要離婚？」宋哲的聲音氣急敗壞，帶著難以置信，「浩浩不就是帶女朋友住幾天？你至於嗎？還律師？你哪來的錢請律師？嚇唬誰呢！」
「是不是小事，你心裡清楚。」蔣南薇的聲音透過話筒，清晰又冷淡，「那是我們的婚房，不是宋浩的免費旅館和相親招待所。第一次五天，第二次半個月，這是第三次，他準備住多久？一個月？一年？還是等他結婚，讓我把主臥也讓出來？」
「你……你怎麼這麼說話！那是我親弟弟！一家人分什麼你我？」
「一家人？」蔣南薇輕輕笑了，那笑聲里聽不出任何溫度，「宋哲，結婚三年，你弟弟『暫時困難』住了多少次？你媽每次來，明里暗裡說我肚子不爭氣、說我照顧不好你的時候，你替我分辯過一句嗎？你獎金下來，偷偷塞給你媽和你弟的時候，跟我這個『一家人』商量過嗎？」
電話那頭呼吸一窒。
「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現在翻出來有意思嗎？」宋哲語氣軟了一點，但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不耐煩，「行了行了，我承認之前有些事我欠考慮。你先回來，浩浩那邊我去說，讓他們儘快找房子搬，行了吧？別鬧了，讓人看笑話。」
「我不怕人看笑話。」蔣南薇打斷他，「宋哲，我不是在跟你商量，我是在通知你。協議儘快。另外，在我回家之前，讓你弟弟和他的女朋友，離開我的房子。」
「你的房子？」宋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「蔣南薇，那房子是我家出的首付，婚後我們一起還的貸！怎麼就成了你的房子？你搞清楚！」
「哦，是嗎？」蔣南薇語氣依然平淡，「購房合同，房貸還款記錄，你最好都找出來，仔細看看。看看房本上，到底寫的是誰的名字。再看看還款帳戶，每個月扣的錢，到底是從誰的卡里劃出去的。」
說完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沒有再給他任何咆哮或質問的機會。
陽光照在陽台上，有些刺眼。蔣南薇眯了眯眼，心裡那片荒蕪的凍土，卻仿佛照進了一絲微光。
母親在屋裡小心翼翼地問：「薇薇，真……真要離啊？」
蔣南薇回頭，看著母親擔憂的臉，走過去輕輕抱了抱她：「媽，別擔心。這婚早該離了。以前是我糊塗，總覺得忍忍就能過。現在不想忍了。」
忍字頭上一把刀。
那把刀懸了三年，如今，她親手把它摘了下來，刀尖調轉了方向。
第二章
宋哲果然沒有立刻去查。
他壓根不信蔣南薇有那個本事，更不信房子能有什麼問題。在他根深蒂固的觀念里，蔣南薇能嫁給他，是走了大運。他家出了首付（雖然只出了極小一部分），房子自然就是他老宋家的。
他煩躁地在客廳走來走去。
客房的門關著，裡面傳來宋浩和莉莉打遊戲的笑鬧聲，還有隱約的音樂聲。餐桌上擺著昨晚吃完沒收拾的外賣盒子，地上扔著零食包裝袋。
這個家，蔣南薇才走了一天，就亂得像個豬窩。
宋浩趿拉著拖鞋從客房出來，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口：「哥，嫂子還沒回來？我餓了，中午吃什麼啊？莉莉想吃海鮮。」
宋哲一股邪火往上冒：「吃吃吃，就知道吃！你嫂子要跟我離婚！」
「離婚？」宋浩一愣，隨即噗嗤笑出來，「嚇唬你的吧哥？她捨得離？離了你，她上哪兒找你去？就她那條件……」
「她剛才電話里，說房子是她的。」宋哲皺著眉，心裡那點不對勁慢慢擴大。
「啥？」宋浩瞪大眼，「哥，你被她忽悠傻了吧？那房子不是你家買的嗎？她一個外地嫁過來的，家裡又沒什麼錢，房子能是她的？她做夢呢！」
被弟弟這麼一說，宋哲那點疑慮又壓了下去。是啊，蔣南薇娘家普通，結婚時都沒什麼像樣嫁妝，房子怎麼可能是她的？肯定是為了離婚分財產，胡攪蠻纏，想多訛點錢。
「心眼真多。」宋浩撇撇嘴，「哥，你別慫，就跟她硬到底！看她能撐幾天。離了你，她喝西北風去？到時候還得哭爹喊娘求你回來。要我說，你就是平時對她太好了，把她慣得不知天高地厚。」
宋哲被弟弟這麼一拱火，那點猶豫也變成了惱怒。對，不能慣著她！這次非要狠狠治治她這動不動就回娘家、拿離婚說事的臭毛病！
他拿起手機，點開蔣南薇的微信，開始打字，手指用力戳著螢幕：「蔣南薇，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。今天下午六點前，滾回來做飯道歉，把家裡收拾乾淨，好好伺候浩浩和莉莉，這事就算翻篇。否則，這婚離定了！而且，你別想從我這拿走一分錢！房子更跟你半毛錢關係沒有！你自己想清楚！」
發送。
他想像著蔣南薇看到信息後驚慌失措、痛哭流涕後悔的樣子，心裡舒坦了些。
等了幾分鐘，沒回復。
又等了半小時，還是沒動靜。
宋哲坐不住了，又發：「說話！啞巴了？」
一個紅色感嘆號突兀地彈了出來。
「消息已發出，但被對方拒收了。」
蔣南薇把他拉黑了。
宋哲盯著那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，腦子「嗡」的一聲，血直往頭上沖。她怎麼敢？！她竟然真的敢拉黑他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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