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雙精明算計的小眼睛和略顯刻薄的薄唇,依然和印象中一模一樣。
「哎呀,志強,這辦公室真是豪華啊!」
大伯母環視著四周,眼中閃爍著複雜而貪婪的光芒。
「聽說你現在發財了,大伯母心裡真替你開心呢。」
我靜靜看著她虛偽的笑容,內心翻江倒海。
十五年前她絕對不是這種態度,那時的冷酷和絕情,我至今記憶猶新。
「大伯母,您找我有什麼事?」
我保持著禮貌而疏遠的距離。
她在真皮沙發上坐下,神情忽然變得有些扭捏不安。
「志強,大伯母今天過來是想請你幫個忙。」
我沒有回應,只是靜靜注視著她。
這個女人十五年前可從來不會「請」任何人幫忙。
「你堂弟明年就要結婚了,女方家庭要求必須在市區有套房子。」
她的聲音越說越小。
「大伯母想問問你,能不能幫忙給你堂弟付個首付?」
我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這個十五年前拒絕借給我們四萬元救命錢的女人,現在竟然要我出錢給她兒子買房?
「大伯母,您剛才說什麼?」
我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。
她的臉刷地漲紅了。
「志強,你現在這麼富有,幫幫你堂弟不是應該的嗎?」
「咱們畢竟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啊。」
一家人?
十五年前我們生死存亡的關頭,她可沒把我們當作一家人看待。
我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十五年前那個絕望的嚴冬......
02
那是2009年的月,我剛讀高三。
一場意外的交通事故導致我脊椎嚴重受損,醫生明確表示必須立即進行手術,否則可能終生癱瘓。
手術費用需要四萬元,對於我們這個普通工薪家庭而言,無異於天文數字。
父親在電子廠做技術員,月薪三千出頭。
母親在社區診所當護士,收入更是微薄,每月不到兩千五。
我們全家的存款加起來還不到八千元,距離手術費相差甚遠。
「媽,要不就算了吧。」
我躺在病床上,看著愁眉苦臉的雙親。
「癱了就癱了,反正我也考不上什麼好大學。」
母親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。
「說什麼傻話!你還這麼年輕,怎麼能輕易放棄?」
父親在病房裡焦躁地來回踱步,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。
「我們去借錢吧,親朋好友總能湊出一些來。」
可是我們家的親戚朋友大都是普通上班族,誰家也拿不出太多閒錢。
爺爺奶奶早已過世,能夠指望的親人實在屈指可數。
就在這個時候,母親想起了大伯母。
「對了,你大伯母家不是剛剛拆遷了嗎?」
母親眼中忽然燃起希望的火光。
「聽說補償了好幾百萬呢!」
父親的眼睛也亮了起來。
「對啊,李秀芬家確實暴富了。」
「她就這一個獨生子,拆遷款肯定花不完。」
大伯母李秀芬是父親的嫂子,比我父親大三歲。
她嫁給了一個包工頭,兩人都是那種精明勢利的人。
他們家原本住在城郊的一棟老房子裡,今年正好趕上政府征地開發。
據說光是拆遷補償就獲得了六百萬,一夜之間從普通人家躍升為暴發戶。
「你去找她借錢試試吧。」
父親對母親說道。
「畢竟是一家人,四萬塊錢對她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大數目。」
母親點了點頭。
「我明天就登門拜訪。」
那一夜,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。
雖然對大伯母一家沒什麼好感,但此時此刻也只能寄希望於血脈親情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,母親精心打扮了一番,坐了三個小時的公交車,來到了大伯母的新居。
03
那是一套三百多平方米的複式豪宅,裝修得金碧輝煌。
母親按響智能門鈴,開門的是大伯父。
「哎呀,弟妹,什麼風把你吹來了?」
大伯父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意外。
「快進來坐,秀芬正在客廳看電視呢。」
母親走進門後被客廳的奢華裝飾震撼到了。
歐式水晶吊燈、義大利進口真皮沙發、紅木家具,一切都彰顯著昂貴。
「秀芬,你弟妹來了。」
大伯父高聲喊道。
大伯母從內廳走出來,身穿價值不菲的羊絨大衣。
她的脖子上掛著厚重的黃金項鍊,手腕上戴著碧綠的翡翠手鐲。
整個人看上去就是暴發戶的標準模板。

「哎呀,弟妹,怎麼有閒工夫來我家做客?」
大伯母的語調聽上去並不熱情。
母親有些拘謹地坐在沙發邊緣。
「秀芬,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。」
「什麼事情啊?」
大伯母漫不經心地詢問,眼睛依然盯著電視螢幕。
母親深深吸了一口氣,將我的病情詳細描述了一遍。
「醫生說必須立即進行手術,否則孩子的脊椎就徹底廢了。」
「可是我們家實在籌不出這四萬元,想問問你能否借給我們。」
大伯母的表情瞬間發生了變化。
「四萬元?這可不是小數目啊。」
她的語氣變得冷淡起來。
「我們雖然拆遷了,但這錢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。」
母親著急了。
「秀芬,我知道這錢不少,但我們真的是山窮水盡了。」
「你侄子還這麼年輕,不能就這樣毀了啊!」
大伯母冷笑了一聲。
「弟妹,你也說了孩子還年輕。」
「年輕人就應該自己想辦法解決問題,不能總是依賴別人。」
「再說了,這四萬塊錢也不是小數目,我們也要為自己的未來考慮。」
母親聽到這番話,眼淚瞬間涌了出來。
「秀芬,我真的是走投無路才來求你的。」
「你看,我都這麼大年紀了,還要厚著臉皮求人。」
「求求你了,看在血脈親情的份上,救救我們吧!」
04
母親說著說著,竟然從沙發上站起身來,「撲通」一聲跪倒在大伯母面前。
「秀芬,我給你跪下了,求求你救救我兒子!」
大伯母被這一幕嚇了一跳,但臉上的神情依然冷漠無情。
「弟妹,你這是做什麼?趕緊起來!」
她嘴上說著讓母親起身,但身體卻紋絲不動。
母親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,淚如雨下。
「我不起來,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!」
「秀芬,你們家現在這麼富裕,四萬塊錢對你們來說真的微不足道。」
「但對我們家來說,這就是救命錢啊!」
大伯父在旁邊觀看,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。
「秀芬,你看這......」
他向大伯母使了個眼色。
大伯母理解了丈夫的暗示,語氣變得更加堅決。
「弟妹,不是我不想幫助你,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。」
「我們家雖然拆遷了,但這筆錢都有明確的用途。」
「兒子要結婚,我們得給他購買房產和車輛,還要舉辦婚禮,哪裡有多餘的錢?」
母親跪在地上,聲音顫抖著說。
「可是你們獲得了六百萬啊!」
「就算買房買車辦婚禮,也花不了那麼多錢吧?」
大伯母的臉色更加難看。
「弟妹,這錢是我們的,我們如何支配是我們的自由。」
「你不能因為我們有錢,就認為我們應該借給你。」
「再說了,借錢容易還錢難,萬一你們還不上怎麼辦?」
母親在地上跪了整整九十分鐘,大伯母始終沒有鬆口。
最後,大伯母實在忍受不了了,起身走向臥室。
「弟妹,你再這樣我就要報警了。」
「我們家確實幫不了你,你還是另想辦法吧。」
母親看著大伯母決絕的背影,徹底絕望了。
她顫抖著從地面爬起來,膝蓋都跪得青紫發黑。
「好,我走,我這就走。」
母親擦乾眼淚,聲音變得冰冷。
「李秀芬,今天的事情我記住了。」
「以後別說我們是一家人,我們沒有你這樣的親戚!」
05
母親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到醫院,雙眼已經哭得紅腫不堪。
我看到母親這副模樣,心裡就明白了結果。
「媽,沒關係,我們再想其他辦法。」
我強忍著心中的憤怒安慰母親。
但那一刻,十八歲的我在心中暗暗發誓:總有一天,我要讓這些瞧不起我們的人刮目相看!
母親向我詳細描述了當時的情況,我聽得咬牙切齒。
「媽,您別傷心了,大伯母不幫我們,我們自力更生。」
「就算癱瘓了,我也要爭氣給您看!」
父親得知大伯母拒絕借錢的消息,氣得整夜無法入睡。
「李秀芬這個忘恩負義的女人!當年她結婚的時候,我們家還送了八百元禮金呢!」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