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萬救命錢,被婆婆拿去給她小兒子買房。
我站在ICU外,聽著醫生催費,看著婆婆發來炫耀新房的語音。
這一次,我沒有哭,也沒有鬧。
我看著病床上昏迷的丈夫,平靜地對醫生說:「這命,我們不救了。」
所有人都罵我冷血無情。
他們不知道,半小時後,我撥出的那個電話,將會徹底掀翻這個家虛偽的屋頂。

01
我叫葉蓁,今年28歲,一個普通的公司職員。
我丈夫叫陳峰,我們結婚三年,感情一直不錯。
直到那天下午,一個電話打碎了我們平靜的生活。
交警說,陳峰開車時為了避讓一輛闖紅燈的外賣車,撞上了護欄,人當場就昏迷了,正在市中心醫院搶救。
我瘋了一樣衝到醫院,看到的已經是躺在ICU里渾身插滿管子的陳峰。
醫生面色凝重地告訴我,顱內有淤血,壓迫了神經,必須儘快手術,否則有生命危險,或者最好的結果也是植物人。
手術費加上後續治療,前期至少要準備二十五萬。
我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二十五萬。
我和陳峰工作沒幾年,積蓄不多,加上去年剛買了婚房,付了首付,每個月還要還房貸,手裡滿打滿算也就七八萬塊錢的應急存款。
巨大的恐慌攥住了我的心臟,但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錢,必須馬上籌到錢。
我顫抖著手,第一個電話打給了婆婆趙金花。
電話響了好久才被接起,背景音很嘈雜,像是在某個商場。
「喂,蓁蓁啊?」婆婆的聲音帶著慣有的、慢悠悠的腔調。
「媽!陳峰出車禍了,在醫院,急需手術,要二十五萬!我們錢不夠……」我語無倫次,聲音帶著哭腔。
「什麼?!」婆婆的聲音陡然拔高,但裡面驚訝的成分,似乎還不如被打擾了逛街興致的煩躁多,「怎麼這麼不小心!嚴不嚴重啊?」
「在ICU,醫生說要儘快手術!」我急得快瘋了,「媽,您和爸手裡有沒有錢,先救急,我們以後一定還!」
「哎喲,這可怎麼是好……」婆婆在那邊拖長了聲音,「我和你爸哪有什麼錢啊,你又不是不知道,你弟弟陳浩談了個女朋友,正愁房子首付呢,我們那點棺材本都得給他預備著……要不,你問問你娘家?」
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。
我知道婆婆偏心小叔子陳浩,但沒想到,在親生兒子的生死關頭,她第一反應竟然是推脫,是保全她小兒子的買房錢。
「媽,這是救命啊!陳峰是您兒子!」我忍不住提高了聲音。
「你沖我喊什麼喊?」婆婆的語氣立刻不好了,「我難道不著急嗎?可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!行了行了,我在外地陪陳浩和他女朋友看房呢,這邊信號不好,先掛了,我想想辦法。」
「嘟…嘟…嘟…」
忙音傳來,像一根冰錐,扎進我心裡。
我靠著冰冷的牆壁,渾身發冷。
沒辦法,我只能開始翻通訊錄,給親戚朋友打電話,給公司領導預支工資,甚至打開了各種借貸APP查看額度。
就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,我猛地想起一件事。
對了,保險!
陳峰他們公司好像有給員工買意外險和商業醫療保險!
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,立刻翻找陳峰的手機和文件袋。
果然,在他書桌抽屜一個文件夾里,我找到了幾張保單。
其中一份人身意外傷害保險的保單,保額二十萬,受益人一欄,端端正正寫著三個字:趙金花。
是我婆婆的名字。
我當時愣了一下,但沒多想,或許這是陳峰當初買保險時順手寫的,畢竟我們是夫妻,他的錢最終也是家庭共用。
現在,這份保險可能就是他的救命錢!
我立刻根據保單上的電話聯繫了保險公司,說明了情況。
客服核實了信息後,很專業地告訴我,這種情況屬於保險責任範圍,可以申請理賠,但需要受益人,也就是我婆婆趙金花的身份證明、關係證明以及她本人的銀行帳戶來接收理賠金。
「理賠流程走完,錢大概多久能到帳?」我急切地問。
「資料齊全的話,最快三個工作日。如果有特殊情況,我們可以加急處理。」客服回答。
三天!陳峰等不了三天!
我又打電話給婆婆,這次,我直接說了保險的事。
「媽,陳峰有份意外險,您是受益人,理賠大概能有十萬塊左右,加上我們手裡的,差不多就夠了!您趕緊帶著身份證、戶口本來一趟醫院,我們配合保險公司辦手續,錢能快點下來!」
「保險?」婆婆在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一下,隨即語氣變得有些奇怪,「哦…哦,那個啊,行,我知道了。我這邊…看完房子就回去,你等著吧。」
她沒問陳峰病情,沒問具體需要什麼材料,只是含糊地應著。
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,像毒蛇一樣纏上我的心頭。
但我沒有時間深想,醫生又來催了一次費用,我咬牙刷空了信用卡,又跟閨蜜借了五萬,先把最低限度的搶救和維持費用交了上去。
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我守在ICU外,眼睛都不敢眨。
直到第二天下午,婆婆才姍姍來遲。
不是從外地趕回來的風塵僕僕,而是拎著幾個購物袋,紅光滿面。
「蓁蓁啊,等急了吧?」她把購物袋往旁邊椅子上一放,那是一個知名服裝品牌的袋子。
我看著她,喉嚨發乾:「媽,證件帶了嗎?保險公司的理賠員已經在路上了。」
「帶了帶了。」婆婆從她那個昂貴的皮包里慢吞吞地掏出戶口本和身份證,遞給我時,眼神有些飄忽。
理賠員很快到了,在病房外的走廊上,快速為我們辦理手續。
婆婆出奇地配合,簽字,按手印,拍照。
只是整個過程,她幾乎沒怎麼看病危的兒子,也沒怎麼跟我說話。
手續辦完,理賠員說會儘快處理。
婆婆拿起她的包和購物袋,說:「家裡還有事,陳浩那邊也離不開人,我先回去了。你在這兒好好守著陳峰。」
說完,她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走了。
我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大。
我找了個護士幫忙看著,衝到醫院樓下,正好看到婆婆上了一輛計程車。
鬼使神差地,我也攔了輛車。
「師傅,跟著前面那輛。」
車子沒有開往婆婆家,也沒有開往火車站或汽車站,而是徑直開到了市中心一個新開的樓盤售樓處。
我看到婆婆下了車,小叔子陳浩和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孩迎了上來,三個人有說有笑地走進了售樓處。
我站在馬路對面,渾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。
過了大約半小時,他們出來了。
婆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,從包里掏出一張卡,遞給了陳浩。
陳浩接過卡,興奮地摟著女友,在女孩臉上親了一口,然後三人一起走向旁邊的銀行ATM機。
我悄悄走近了一些,躲在拐角。
我看到陳浩把卡插進機器,操作了幾下,然後指著螢幕,高興地對婆婆和女友說著什麼。
雖然聽不清,但我看懂了他的口型。
他說:「十萬!首付夠了!」
轟——!
我耳邊仿佛有驚雷炸開。
十萬。
保險理賠,最快三個工作日。
可婆婆現在,就拿出了一張有十萬塊的卡。
那不是保險理賠金是什麼?!
那是我丈夫陳峰的救命錢!
她根本沒有去籌錢,她早就打定了主意!她拖延時間,敷衍我,就是為了穩穩地拿到這筆保險金,然後立刻、馬上,拿去給她的小兒子交房子首付!
在她心裡,小兒子的婚房,比她大兒子的命,重要一萬倍!
我死死咬著嘴唇,直到嘗到血腥味,才沒有讓自己尖叫出聲。
我沒有衝出去。
我轉身,一步一步,走回了醫院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回到ICU門口,主治醫生正好出來,臉色嚴肅地遞給我一張欠費通知單。
「葉女士,帳戶上的錢只夠維持到今天晚上了。手術必須儘快做,否則……」
我看著那張單子,又透過玻璃窗,看著裡面毫無生氣的陳峰。
我想起我們剛結婚時,他笨手笨腳地給我煮紅糖水。
想起我加班到深夜,他總在小區門口等我。
想起婆婆每次偏心,他都偷偷安慰我,說他是老大,應該讓著弟弟,以後我們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。
可是陳峰,你看到了嗎?
你一直退讓,一直孝順的母親,在你生死攸關的時候,選擇了你的弟弟,放棄了你。
她拿走了你的買命錢,去給你弟弟買一個幸福的未來。
我的心,在那一刻,突然就不疼了。
像是被極致的寒冷凍住了,然後,一寸寸裂開,碎成冰渣。
我抬起頭,看向醫生,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「醫生,手術需要家屬簽字是嗎?」
醫生點點頭:「是的,你是他妻子,你可以簽。」
我緩緩地,一字一句地說。
「這命,我不救了。」
醫生愣住了,不敢置信地看著我。
旁邊的護士和其他病人家屬也紛紛側目,眼神里充滿了驚愕和鄙夷。
我能想像他們心裡在想什麼:這女人真狠心!丈夫還沒死就放棄治療!為了錢連老公的命都不要了!
我迎著那些目光,轉身離開了ICU門口。
我沒有回家。
我走到醫院空曠無人的安全樓梯間,坐在冰冷的台階上。
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,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。
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,螢幕的光映著我毫無血色的臉。
我翻出一個存了很久,卻從未撥打過的號碼。
那是一個律師的電話,姓程,是以前公司處理法務時接觸過的,以擅長處理婚姻家庭和財產糾紛出名,據說手段厲害,從不留情。
我深吸一口氣,撥通了那個電話。
電話響了三聲,被接起。
一個冷靜、專業的女聲傳來:「您好,這裡是明理律師事務所,我是程靜律師。」
「程律師,您好。」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裡,帶著一絲迴響,卻異常清晰和堅定。
「我叫葉蓁。我的丈夫陳峰車禍重傷,急需手術費。但我婆婆,作為我丈夫一份意外險的指定受益人,在明知這是救命錢的情況下,擅自挪用了剛剛到帳的十萬保險理賠金,給她的小兒子支付了婚房首付。」
「我現在,需要您的幫助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然後,程律師的聲音傳來,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和沉穩。
「葉女士,請不要激動,慢慢說。你手頭,有證據嗎?」
我握緊了手機。
「有。我今天下午,親眼看到她從銀行出來,把卡交給她小兒子,並且聽到了他們關於『十萬首付』的對話。我保留了錄音。另外,保險單、醫院的診斷證明、催費單,我都有。」
「很好。」程律師的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、屬於專業人士的興奮,「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家庭糾紛了。如果證據確鑿,這可能涉嫌侵占,甚至是盜竊。這筆錢,是用於搶救你丈夫的『救命錢』,性質惡劣。你想怎麼做?」
我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和我手機螢幕上剛剛收到的一條新微信。
是婆婆發來的。
一張照片。
照片里,是陳浩和他女友站在一個樓盤沙盤前,摟在一起笑得開心。婆婆站在旁邊,一臉驕傲和滿足。
配文是:「總算搞定了!浩子以後也有自己的窩了,我這當媽的,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!蓁蓁啊,陳峰怎麼樣了?你也別太累著,錢的事,媽再幫你想辦法啊。」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