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沒有絲毫顫抖,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
原來如此,這就是他最近總是三更半夜才回家的原因。
原來如此,這就是他洗澡時也要把手機帶進浴室的秘密。
我靜靜地盯著那個模糊不清的小黑點,那是屬於他們的孩子,卻像一根針,深深地刺進了我的眼球。
四年的感情,三年的婚姻,原來只是一場精心編排的謊言。
而我,就是那個被蒙在鼓裡的可憐蟲。
我點開林詩雅的頭像,那是一張精修過的自拍照。
她畫著精緻的妝容,穿著白色的蕾絲裙,眼神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得意。
她的朋友圈最新動態是剛剛發布的。
「感謝上天賜給我這個小天使,從此我的生命有了新的意義。」
配圖正是那張讓我心如死灰的孕檢報告。
我滑動螢幕往下看,陳浩然的頭像赫然在點贊列表的第一位。
血液在那一瞬間仿佛凝固了。
02
我沒有歇斯底里地大哭,也沒有摔東西發泄。
當憤怒達到極致時,人反而會變得出奇地冷靜。
我截下了那張B超圖和聊天記錄,然後打開了通訊錄。
翻找著一個幾乎被我遺忘的聯繫人。
那是去年公司年終聚餐時,陳浩然喝多了,我代替他應酬時認識的一個老闆。
對方姓江,叫江承軒,開著一家不小的投資公司。
當時林詩雅就跟在他身邊,穿著一身得體的香奈兒套裝。
她十分恭敬地叫他「老公」,表現得像個完美的賢內助。
現在想來,真是莫大的諷刺。
我找到江承軒的微信,毫不猶豫地把剛才截下的圖片發了過去。
手指在螢幕上敲擊著,每一下都帶著決絕的力量。
「江先生,恭喜您,您要當爸爸了。」
點擊發送。
綠色的消息氣泡跳了出去,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感。
做完這一切後,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。
癱坐在冰涼的瓷磚地面上,客廳里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。
每一聲都像在嘲笑我的天真。
我和陳浩然是大學同窗,從青澀的校園時光到步入婚姻殿堂。
所有人都說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。
他對我的好,好到讓我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女人。
他會記住每一個對我來說重要的日子,會在我情緒低落時默默陪伴,會在我生病時寸步不離地照顧我。
可現在,這個曾經讓我深信不疑的男人,卻用最殘忍的方式,給了我最致命的背叛。
03
手機螢幕再次亮起,江承軒回復了。
沒有憤怒的質問,也沒有震驚的感嘆。
只有冷靜得可怕的三個字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這簡單的三個字,卻像千斤重的石頭,壓得我喘不過氣來。
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樣的風暴。
但我清楚地知道,這個家,再也回不去了。
我站起身,走向臥室,打開了衣櫃。
裡面掛滿了陳浩然給我買的各種衣服、包包、首飾。
曾經的每一件禮物,現在看來都刺眼得令人作嘔。
我拿出最大的那個旅行箱,開始收拾屬於我的東西。
動作很輕很慢,就像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告別儀式。
我把所有真正屬於我的物品都裝進了箱子裡,那些帶著他印記的東西,一樣都沒有拿。
床頭柜上的結婚照,我取下來,用剪刀小心地把自己的部分剪下來。
剩下的連同相框一起扔進了垃圾桶。
他送我的那枚鑽戒,我猶豫了片刻,最終還是摘下來放在了梳妝檯上。
這個曾經被我視為愛巢的地方,再也沒有任何值得我眷戀的東西了。
04
晚上八點,門鎖響起熟悉的開啟聲。
陳浩然像往常一樣踏進了家門,在玄關處換著鞋子。
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,心情看起來相當不錯。
「老婆,我回來啦!今天累死了,晚飯做了什麼好吃的?」
他邊說邊走向客廳,當看到我身邊的行李箱時,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。
「雨薇,你這是要出差嗎?公司臨時安排的?」
我緩緩抬起頭,平靜地注視著他。
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,就像做賊心虛的小偷。
「陳浩然,」我輕聲開口,語調平得像一汪死水,「我們離婚吧。」
他的瞳孔猛地收縮,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。
「離婚?老婆,你在說什麼胡話?我們好好的,為什麼要離婚?」
他想要上前抱我,被我不動聲色地躲開了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,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慌張,最後轉為惱怒。
「顧雨薇,你又在鬧什麼脾氣?」
我看著他,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無比陌生。
這個我愛了七年的人,此刻的嘴臉竟然如此醜陋不堪。
我沒有說話,只是把手機遞到他面前。
螢幕上顯示著我和林詩雅的聊天介面,還有那張令人作嘔的B超圖。
陳浩然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比紙還要白。
05
陳浩然的嘴唇開始哆嗦,半天擠不出一個字來。
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恐懼,就像被當場抓住的罪犯。
「雨薇,你...你是怎麼知道的...」
「我怎麼知道?」我冷笑一聲,替他把話說完,「陳浩然,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,可以隨便被你愚弄?」
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,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。
「不是的,雨薇,你聽我解釋,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樣。」
他撲過來想要抓住我的手,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哀求。
「我和林詩雅只是一時衝動,我愛的人從始至終都是你啊!」
「一時衝動?」我感覺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,「一時衝動能衝動到床上去?還能衝動出一個孩子來?」
我的每一個字都像利劍一樣,狠狠地刺進他的心臟。
陳浩然的臉色更加蒼白了,他張開嘴想要辯解什麼,但最終還是沮喪地垂下了頭。
「對不起,雨薇,是我犯了錯誤,是我對不起你。」
他開始哭泣,開始懺悔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看起來既狼狽又滑稽。
「我保證立刻和她斷絕關係,以後再也不見她了,你原諒我這一次,行不行?」
他拉著我的衣角,像個做錯事等待寬恕的孩子。
如果是在今天之前,看到他這副模樣,我可能會心軟,會動搖。
但現在,我只感到深深的噁心。
06
「陳浩然,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?」
我甩開他的手,目光冷冷地落在他那張虛偽的臉上。
「當你和別的女人纏綿時,有想過我嗎?」
「當她拿著孕檢報告向我宣戰時,你有想過我嗎?」
「你沒有。」
我一字一句地說道,聲音冰冷刺骨。
「你只想著自己,只想著怎麼樣才能左右逢源,怎麼樣才能坐享齊人之福。」
我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,將他溫情脈脈的偽裝徹底撕碎,露出了裡面自私自利的內核。
陳浩然的臉色變了又變,眼中的愧疚和哀求逐漸被惱羞成怒所取代。
「顧雨薇,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?」
他的聲音也冷了下來,帶著一絲威脅的味道。
「我都已經道歉了,也答應和她斷了,你還想怎麼樣?非要鬧個你死我活才甘心嗎?」
我看著他,忽然笑了起來。

「你死我活?陳浩然,你也太高看自己了。」
我的笑容徹底激怒了他。
就在這時,他的手機瘋狂地響了起來。
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臉色大變,慌忙想要掛斷。
我眼疾手快地搶過了手機。
螢幕上,「詩雅」兩個字格外刺眼。
我按下接聽鍵,並開啟了免提。
電話那頭立即傳來林詩雅撕心裂肺的哭喊聲。
「浩然!你快來救我!江承軒那個瘋子要殺了我!」
「他知道所有的事情了!他拿著你發給我的那些消息截圖,還有轉帳記錄,說要讓我凈身出戶!」
「浩然,你快來啊!肚子裡的寶寶不能有事!」
林詩雅的哭喊聲像一聲聲驚雷,在安靜的客廳里炸響。
陳浩然的臉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,那是一種死灰般的顏色。
他想要搶奪手機,被我用力推開。
「陳浩然,」我看著他驚恐萬狀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,「現在,你還覺得是我在無理取鬧嗎?」
07
電話那頭,林詩雅還在聲嘶力竭地哭喊著。
「浩然,你怎麼不說話?你是不是不要我和寶寶了?」
「你之前明明答應過我的,你說你會和顧雨薇那個黃臉婆離婚,然後娶我,給我和寶寶一個名分,你都忘了嗎?」
「陳浩然,你這個人渣!你不是人!」
一句句的控訴,像一把把尖刀,將陳浩然最後的尊嚴也割得粉碎。
我冷眼看著他,按下了掛斷鍵。
整個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。
「現在,我們可以好好談談離婚的具體事宜了嗎?」
我拖著行李箱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語氣里沒有一絲波瀾。
陳浩然抬起頭,雙眼通紅,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。
「顧雨薇,你到底想要幹什麼?」他嘶啞地吼道,「你把那些東西發給江承軒,是想要毀掉我嗎?」
「毀掉你?」我輕笑一聲,「是你自己毀掉了自己。」
「你以為你做的事情天衣無縫嗎?你以為江承軒是傻子嗎?就算沒有我,他遲早也會發現真相。」
「我只是讓這個過程提前了一點而已。」
我的冷靜和他的癲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他大概怎麼也想不到,一向溫順聽話的我,會變得如此決絕。
「你以為離了婚你就能好過嗎?」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,「顧雨薇,我不會讓你如願的!」
說完,他猛地站起身,衝出了家門。
聽著那重重的摔門聲,我反而鬆了一口氣。
去吧,讓他去處理他自己惹出的爛攤子。
我拖著行李箱,沒有一絲眷戀地走出了這個曾經被我稱為「家」的地方。
08
外面的夜空漆黑如墨,城市的霓虹燈在黑暗中閃爍。
卻沒有一盞燈是為我點亮的。
我站在樓下,茫然地看著四周,不知道該去哪裡。
嫁給陳浩然之後,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。
我辭掉了原來的工作,疏遠了所有的朋友,一心一意地當他的賢內助。
現在他走了,我的整個世界也跟著坍塌了。
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,手機響了起來。
是一個陌生的號碼。
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接了電話。
「你好,是顧雨薇女士嗎?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而沉穩的男聲。
「我是,請問您是?」
「我是江承軒。」
江承軒。
這個名字讓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。
我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。
「江先生。」我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「方便見個面嗎?」他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,平靜得像深不見底的湖水。
我本能地想要拒絕。
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,尤其不想見他。
我們是兩個被同樣的人背叛的受害者,見面除了徒增尷尬,還能有什麼意義呢?
「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談一談。」他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,不緊不慢地補充道。
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。
我沉默了片刻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
「好,在哪裡見面?」
「你現在在什麼位置?我過去接你。」
我報出了自己所在的路口,然後掛斷了電話。
夜風吹來,帶著秋天的涼意,我裹緊了身上的外套。
09
大約半小時後,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了我面前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