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年啊!
人生有多少個六年?
我最好的年華,我最有機會拼搏的六年,就這麼白白地葬送在了一個精心編織的騙局裡。
我辭掉了年薪五十萬的工作,賣掉了心愛的車,花光了所有的積蓄,只為讓她們母女能過得好一點。
我像個陀螺一樣連軸轉,照顧一個"痴呆"老人,還要擠出時間做兼職賺錢養家。
我累得像條狗,卻從未有過半句怨言。
我以為我是在贖罪,替陳雪盡她未盡的孝道。
可到頭來,我只是她們謀奪財產的工具,是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垃圾。
她們不僅要錢,她們還要我的命!
讓我凈身出戶,身敗名裂!
這是何等的歹毒!
我狠狠一拳砸在地上,指關節瞬間破皮,鮮血淋漓。
疼痛,讓我混亂的大腦,有了一絲清明。
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
我現在要做的,不是自怨自艾,而是想辦法,如何破這個局,如何讓這對蛇蠍母女,為她們的行為,付出最慘痛的代價!
我不能就這麼算了!
我掏出手機,顫抖著手,點開了一個許久沒有聯繫過的微信頭像——我的大學同學,也是我最好的兄弟,現在是一家知名律師事務所合伙人的,周毅。
電話很快就接通了。
"喂,瘋子?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?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"周毅調侃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。
聽到他熟悉的聲音,我緊繃的神經,終於有了一絲鬆動。
"阿毅……我……"我一開口,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周毅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"你怎麼了?聲音怎麼跟被人揍了一頓似的?出什麼事了?"
我深吸一口氣,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,將這六年來的種種,以及今天下午的發現,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。
電話那頭,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沉默得,讓我覺得有些不安。
"阿毅,你還在嗎?"
"……在。"周毅的聲音,變得異常凝重,"林峰,你先冷靜,聽我說。這件事,比你想像的要複雜,也比你想像的要嚴重。"
"我知道。"
"不,你不知道。"周毅的語氣嚴肅了起來,"她們的行為,已經不單單是道德層面的問題了,這已經構成了詐騙!而且是情節特別嚴重的詐騙!涉案金額巨大,時間跨度長,手段惡劣,一旦定罪,夠她們把牢底坐穿了。"
聽到"牢底坐穿"四個字,我的心裡,竟然沒有一絲波瀾,甚至,還有一絲快意。
"但是,"周毅話鋒一轉,"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,是證據。你今天聽到的一切,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詞,在法律上,是站不住腳的。你現在衝進去跟她們對質,她們完全可以反咬一口,說你因為離婚和財產問題,懷恨在心,故意汙衊她們。"
"那我該怎麼辦?"我的聲音里,帶著一絲無助。
"你需要做的,是繼續演下去。"周毅的聲音,冷靜而清晰,"從現在開始,你要比以前更『孝順』,更『體貼』,讓她們對你,徹底放下戒心。然後,想辦法,收集她們的證據。"
"證據?"
"對,錄音,視頻,或者其他任何能證明趙蘭沒有痴呆,以及她們母女合謀詐騙你的證據。記住,一定要是合法獲取的證據。你不能私闖民宅,也不能用暴力脅迫。"
"我明白了。"
"還有,關於老房子的拆遷協議,你千萬不能讓他們簽。一旦簽了字,錢到了她們帳上,再想追回來,就難了。你找個藉口,拖住她們。"
"好。"
"林峰,"周毅的語氣,突然變得有些沉重,"我知道你現在心裡肯定很難受。但是,你一定要撐住。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,兄弟我,會一直支持你。需要任何法律上的幫助,隨時找我。"
"謝謝你,阿毅。"
掛了電話,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。
周毅的話,像一盞明燈,為我指明了方向。
沒錯,我現在要做的,不是打草驚蛇,而是不動聲色地,收集證據,然後,在最關鍵的時刻,給予她們,致命一擊!
我從地上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灰,眼神中的悲傷和迷茫,已經被一種冰冷的決絕所取代。
我回到家,趙蘭還在客廳里看電視,電視里放著她最喜歡看的抗日神劇,聲音開得很大。
看到我回來,她依舊是那副痴痴傻傻的樣子。
我沒有說話,默默地走進廚房,開始準備晚飯。
淘米,洗菜,切肉。
刀刃和砧板碰撞,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。
我的動作,和往常一樣,不急不緩。
但是,我的大腦,卻在飛速地運轉著。
如何收集證據?
最直接有效的,就是安裝針孔攝像頭和錄音設備。
這個念頭一出來,我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我一個本本分分的程式設計師,什麼時候也懂這些了?
可是,一想到那對母女的所作所為,任何一點愧疚和不安,都瞬間煙消雲散。
對付魔鬼,就要用比魔鬼更狠的手段。
我拿出另一部備用手機,開始在網上搜索相關的設備。
很快,我就找到了一款偽裝成充電頭,和一款偽裝成路由器的高清攝像頭,都帶錄音功能,而且可以遠程監控。
我毫不猶豫地下了單,選了最快的同城閃送。
做完這一切,晚飯也差不多準備好了。
三菜一湯,都是趙蘭平時喜歡吃的。
我把飯菜端上桌,然後走到客廳,像往常一樣,柔聲喊道:"媽,吃飯了。"
我扶著她,走到餐桌前坐下,給她圍上圍兜,然後,拿起勺子,一勺一勺地喂她。
"媽,今天的紅燒肉,我特意燉得爛一點,你嘗嘗,好不好吃?"
"嘿嘿……吃……好吃……"她含糊不清地應著,大口大口地吃著我喂到嘴邊的飯。
我看著她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心裡卻在冷笑。
吃吧,多吃點。
這,可能是你這輩子,最後幾頓安生飯了。
從明天開始,這場長達六年的大戲,就要進入第二幕了。
而我,將不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傻子,而是,手握劇本的,復仇者。
04
第二天一早,快遞就到了。
我趁著推趙蘭下樓"曬太陽"的功夫,取回了包裹。
回到家,安頓好趙蘭,我便拿著那兩個偽裝成充電頭和路由器的攝像頭,走進了我的房間。
不得不說,現在科技的發展,真是超乎想像。
這兩個小東西,從外觀上看,和普通的充電頭、路由器,一模一樣,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綻。
我按照說明書,很快就設置好了設備,連接上了我手機里的APP。
接下來,就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,把它們安裝到預想的位置。
客廳的路由器,是天然的偽裝。
我直接將原來的路由器換下,新的"路由器"攝像頭,正對著客廳的沙發和茶几,可以將整個客廳的情況,盡收眼底。
另一個充電頭,則有些麻煩。
我需要把它安裝在趙蘭的房間裡,而且,必須是一個既能拍到她整個人,又不容易被發現的位置。
我走進她的房間,環顧四周。
她的房間,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,整潔得有些過分。
這本身,就是一個疑點。
一個真正的痴呆老人,怎麼可能把自己的房間,保持得如此井井有條?
我最終將目光,鎖定在了床頭柜上的一個多功能插座上。
那個插座,是她"生病"前買的,平時用來給手機和檯燈充電。
我走過去,將"充電頭"攝像頭,插在了插座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。
然後,調整了一下角度,確保攝像頭,能夠清晰地拍到整張床,以及房間裡大部分的活動區域。
做完這一切,我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。
萬事俱備,只欠東風。
接下來,我需要做的,就是等待。
等待她們,自己露出馬腳。
為了讓她們儘快放鬆警惕,我開始了我影帝級別的表演。
我比以前,更加"體貼入微"了。
我會在喂她吃飯的時候,故意講一些笑話,儘管她根本聽不懂,只會傻笑。
我會在給她洗腳的時候,一邊洗,一邊給她,還自言自語地說:"媽,你放心,就算小雪不要我們了,我也會養你一輩子的。"
我甚至,還會拿出我和陳雪以前的結婚照,指著照片上笑靨如花的陳雪,對她說:"媽,你看,小雪多漂亮。她只是一時糊塗,等她想通了,就會回來的。到時候,我們一家人,就又可以團聚了。"
每當這時,我都能從趙蘭那雙看似空洞的眼睛裡,捕捉到一絲一閃而過的,不屑和嘲諷。
我知道,我的計劃,成功了一半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