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里鴉雀無聲。
秦朗的手機又響了,是林慧珍打來的。
"秦朗,我警告你,如果你們再敢欺負我女兒,我絕不會善罷甘休。"林慧珍的聲音冰冷,"語溪這些年受的委屈,我們都看在眼裡。這次如果她想離婚,我們全力支持。"
電話掛斷。
秦朗看著手機,突然意識到,他可能真的要失去林語溪了。
5
大年初二早上,秦家的客廳里坐滿了人。
秦朗的大伯、大伯母,還有堂哥秦磊一家三口,都是來拜年的。
"哎喲,這家裡怎麼這麼亂?"大伯母剛進門就皺起了眉,"語溪呢?怎麼不見她收拾?"
秦朗正在廚房裡手忙腳亂地煮餃子,聽到這話,手裡的勺子差點掉進鍋里。
"語溪回娘家了。"王翠芬尷尬地說,"初一就走了。"
"初一就走了?"大伯母的表情變得微妙,"這不合規矩吧?新媳婦初一就回娘家,這是……"
"別說了。"大伯秦建業打斷她,看向秦建山,"老二,到底怎麼回事?"
秦建山端著茶杯,半天沒說話。
"還能怎麼回事?"秦悅在旁邊小聲嘀咕,"嫂子鬧脾氣唄。"
"鬧脾氣?"堂哥秦磊皺眉,"語溪不是那種人啊。我記得她挺懂事的。"
"懂事?"秦悅撇撇嘴,"懂事的人會大過年的跑去三亞?"
"什麼?"大伯母驚了,"三亞?她一個人去三亞了?"
客廳里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秦朗端著一盤煮糊了的餃子從廚房出來,餃子皮都破了,餡料漏了一盤子。
"這……這是餃子?"大伯母看著那盤東西,表情很複雜。
"湊合吃吧。"秦朗苦笑,"我不太會煮。"
"平時都是語溪煮的吧?"秦磊接過話,"我記得去年來你家,她做的餃子特別好吃。"
秦朗沒說話,只是低著頭。
"朗子啊。"大伯放下茶杯,語重心長地說,"語溪是個好姑娘,你可得好好珍惜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什麼?"大伯母突然開口,"你知道的話,能讓人家大過年的跑去三亞?建業,你是不知道,語溪那姑娘以前可是外企高管,年薪幾十萬!為了嫁給朗子,工作都辭了。"
王翠芬的臉色變了:"大嫂,你這話什麼意思?"
"我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。"大伯母也不客氣了,"語溪嫁進來這五年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人家裡里外外一把手,你們呢?把人家當保姆使喚!"
"大嫂!"王翠芬站起來,"你這話說得太過分了!"
"過分?我說的是實話!"大伯母也站起來,"去年中秋我來的時候,看見語溪一個人在廚房忙活,你們一家子在客廳打麻將。我當時就想說,這哪裡是娶媳婦,這是找免費保姆!"
"夠了!"秦建山猛地一拍桌子,"大嫂,這是我們家的事,用不著你管!"
"我是不該管。"大伯站起來,拉著大伯母往外走,"建業,我們走。"
"哎,大哥……"秦建山想攔。
"不用送。"大伯頭也不回,"等你們什麼時候把語溪好好接回來,我再來。"
秦磊臨走前看了秦朗一眼,欲言又止,最後還是跟著父母走了。
門關上後,客廳里一片死寂。
"都是你!"王翠芬指著秦建山,"現在好了,連你大哥都看不起我們了!"
"你還好意思說我?"秦建山也火了,"當初是誰天天在我耳邊說語溪這不好那不好的?"
"我說她不好?我哪句話說錯了?"
"行了!"秦朗突然吼了一聲,"都別吵了!"
王翠芬和秦建山都愣住了,秦朗從來沒有這麼大聲說過話。
"媽,爸。"秦朗深吸一口氣,"我有話要說。"
"你說。"秦建山坐下來。
"這五年,語溪為這個家做了多少,你們心裡真的沒數嗎?"秦朗的聲音很平靜,但眼睛是紅的,"她每天早上六點起床,給你們做早飯。爸你要吃軟的,媽你要吃清淡的,她都記得清清楚楚。"
王翠芬張了張嘴,沒說話。
"家裡的水電費、物業費、燃氣費,都是她在交。"秦朗繼續說,"你們以為這些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?那是她婚前的積蓄。"
"她不是應該的嗎?"秦悅小聲說,"她是你老婆……"
"應該?"秦朗轉頭看著妹妹,"那你離婚的時候,帶著孩子在我家住了八個月,是誰照顧你們的?是誰半夜起來給孩子沖奶粉的?是誰教孩子寫作業的?"
秦悅低下頭,不說話了。
"還有爸。"秦朗看向秦建山,"去年你住院,是誰在醫院陪護了一個月?媽腰疼,是誰每天晚上給她按摩?家裡的人情往來,誰記得清清楚楚?誰知道該給誰送禮,該說什麼話?"
秦建山的臉色變了又變。
"是語溪。"秦朗的眼淚掉了下來,"全都是語溪。可是你們呢?你們把她當什麼了?"
客廳里安靜得可怕。
"我現在才明白,為什麼她要走。"秦朗擦掉眼淚,"因為在這個家裡,她永遠是外人。不管她做多少,你們都覺得理所應當。"
王翠芬的眼圈也紅了:"我……我也沒想那麼多……"
"沒想那麼多?"秦朗苦笑,"媽,你知道語溪的手上有多少傷疤嗎?都是做家務留下的。你知道她有多少次在廚房裡偷偷哭嗎?我都看見了,但我沒說,因為我是個懦夫。"
"朗子……"
"昨天晚上,她給我發了條消息。"秦朗拿出手機,"她說她在考慮要不要回來。媽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"
王翠芬的臉色煞白。
"意味著她可能真的不回來了。"秦朗的聲音哽咽了,"意味著我可能要失去她了。"
秦建山沉默了很久,最後嘆了口氣:"那你打算怎麼辦?"
"我要去三亞。"秦朗站起來,"我要把她接回來,好好跟她道歉。"
"那家裡怎麼辦?"王翠芬急了。
"家裡?"秦朗看著母親,"媽,沒有語溪,這個家早就散了。你現在還在想家裡怎麼辦?"
他轉身走進臥室,開始收拾行李。
王翠芬坐在沙發上,突然捂著臉哭了起來:"都怪我,都怪我……"
秦建山也沉著臉不說話,眼神里滿是懊悔。
秦悅站在一旁,第一次意識到,嫂子在這個家裡到底有多重要。
半小時後,秦朗拖著行李箱走出臥室。
"爸,媽,我走了。"他看著父母,"這幾天你們自己照顧自己。等我把語溪接回來,我們要分家單過。"
"什麼?"王翠芬驚了,"分家?"
"對,分家。"秦朗的語氣很堅定,"這是語溪的條件,也是我的決定。這些年,我們欠她的太多了。"
說完,他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家門。
王翠芬想追出去,被秦建山拉住了。
"讓他去吧。"秦建山嘆了口氣,"是我們錯了。"
客廳里,只剩下三個人面面相覷。
窗外,鞭炮聲此起彼伏,可秦家的年,卻再也熱鬧不起來了。

6
大年初二下午三點,我坐在酒店的露台餐廳里,正在和Amy視頻通話。
"Michael說了,只要你點頭,合同隨時可以簽。"Amy的臉上滿是興奮,"Yuxi,這真的是個好機會。公司現在急需你這樣的人才。"
"我知道。"我端起咖啡杯,"讓我再想想,最遲初五給你答覆。"
"行,那我等你消息。"Amy笑著說,"對了,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?我在三亞還要待兩天。"
"好啊。"
掛了視頻,我打開手機相冊,翻到一張照片。
那是三年前的春節,我和秦朗的合影。照片里的我笑得很勉強,眼睛裡沒有光。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,最後還是刪掉了。
手機突然震動,是秦朗發來的消息:"語溪,我在去三亞的飛機上。等我落地,我們見面談談好嗎?"
我愣了一下。
他來三亞了?
正想回復,手機又響了,這次是語音通話,來電顯示是"媽媽"。
"喂?媽。"
"溪溪。"母親林慧珍的聲音有些急促,"秦朗去三亞找你了,你知道嗎?"
"他剛給我發消息了。"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