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廚房站了八個小時,做出十八道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飯。
公公卻因為一道菜里沒放香菜,當著全家人的面讓我滾回娘家。
丈夫低頭扒飯,婆婆冷笑,小姑子看熱鬧,沒有一個人為我說一句話。
我摘下圍裙,訂了當晚去三亞的機票,五年的委屈在關上家門那一刻徹底清零。
第二天醒來,手機上躺著21個未接來電——可笑的是,他們慌了,我卻從未如此清醒過。

1
除夕下午五點,我把最後一道松鼠桂魚端上桌。
廚房的抽油煙機還在轟鳴,我的腰已經直不起來了。從早上七點開始,我在這個不到八平米的廚房裡站了整整十個小時。
十八道菜,擺滿了秦家那張一米五的圓桌。
紅燒獅子頭、清蒸鱸魚、蒜蓉粉絲蝦、糖醋排骨、梅菜扣肉……每一道都是按照公公秦建山的口味來的。我甚至特意去了三個菜市場,才買到他最愛吃的那種老豆腐。
"開飯了。"我解下圍裙,聲音有些沙啞。
秦朗從沙發上起身,目光在餐桌上掃了一圈,沒說話。婆婆王翠芬拉著小姑子秦悅的手走過來,兩人邊走邊聊著什麼八卦,連正眼都沒看我一下。
公公秦建山最後一個落座,他端起酒杯,習慣性地要說幾句。
"今年這桌菜……"他話說到一半,突然皺起眉頭,筷子在盤子裡翻了翻,"語溪,你這魚湯里怎麼沒放香菜?"
我愣了一下:"爸,您上次說吃香菜反胃,讓我以後別放……"
"我什麼時候說過?"秦建山的聲音陡然拔高,"大過年的,魚湯不放香菜,這是什麼規矩?你們林家就這麼過年的?"
餐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我捏緊了手裡的筷子:"爸,真的是您上個月說的,當時朗子也在……"
"行了行了。"王翠芬不耐煩地打斷我,"建山,你少說兩句,菜都涼了。"
她這話聽著是勸,但那語氣分明是在嫌我多嘴。
秦朗坐在我旁邊,低著頭往碗里扒飯,一聲不吭。
"我就是說兩句怎麼了?"秦建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"我在自己家裡說話還要看人臉色?她做了幾個菜就了不起了?當年你媽伺候我爸媽,那才叫懂事!"
小姑子秦悅抿著嘴笑:"哥,你看嫂子這臉色,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。"
我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:"爸,我沒有那個意思,我只是想說……"
"你想說什麼?說我老糊塗了?說我冤枉你了?"秦建山猛地站起來,指著我的鼻子,"林語溪,我告訴你,大過年的你讓我不痛快,那就別在這兒礙眼!滾,滾回你娘家去!"
這句話像一記耳光,狠狠扇在我臉上。
我看向秦朗,他的筷子停在半空,喉結滾動了一下,最終還是把那口飯咽了下去。
沒有說話。
"媽……"我又看向王翠芬。
王翠芬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,慢條斯理地說:"語溪啊,你也別往心裡去,你爸就這脾氣。不過話說回來,你確實應該多上點心,咱家的規矩你嫁進來五年了,怎麼還記不住呢?"
秦悅接話:"就是,我媽以前伺候奶奶的時候,從來不會犯這種錯。嫂子,你這海歸碩士,怎麼連做飯都做不明白呢?"
我站在那裡,看著這一家四口。
公公的怒火,婆婆的冷漠,小姑子的譏諷,還有丈夫的沉默。
恍惚間,我想起五年前的那個冬天。那時我剛從倫敦回國,在外企做區域經理,年薪四十萬。秦朗追了我三年,說他會讓我幸福,說他的父母都是通情達理的人。
我信了。
辭職、結婚、懷孕、流產、再也沒能懷上。這五年,我像一個陀螺,圍著這個家轉個不停。秦朗升職需要錢,我拿出十五萬私房錢;公公住院,我日夜陪護一個月;婆婆過生日,我提前半個月準備驚喜;秦悅離婚帶著孩子回娘家,我騰出書房給她住了大半年……
可現在,就因為一道菜里沒放香菜,我要被趕出這個家。
"語溪,你還站著幹什麼?"秦建山重新坐下,端起酒杯,"我說話不好使了是吧?"
我緩緩摘下圍裙,整整齊齊疊好,放在椅背上。
然後轉身走向臥室。
"哎喲,還真生氣了?"秦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幸災樂禍,"哥,你管管啊。"
秦朗終於開口了:"語溪,你去哪兒?"
我沒回答,拉開衣櫃,拿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。
是的,早就收拾好了。
三天前,我就預感到這個年不會好過。所以我提前把換洗衣物、證件、銀行卡都整理好了。我甚至查好了三亞的酒店,只是一直沒捨得訂。
現在,我不用猶豫了。
"你這是要幹什麼?"秦朗跟進臥室,看到我拉著箱子往外走,臉色變了,"語溪,大過年的,你別鬧。"
"我沒鬧。"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,"你爸讓我滾,我這就滾。"
我拿出手機,當著他的面訂了當晚十點飛三亞的機票。
秦朗想拉我的手,被我避開了。
客廳里,秦建山的聲音傳來:"讓她走!走了正好清凈!"
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那桌還冒著熱氣的年夜飯。
十八道菜,每一道都傾注了我的心血。可是沒有人在乎。
"林語溪,你走了今晚就別想回來!"王翠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我拉開門,冬夜的冷風撲面而來。
"放心,我不會回來了。"
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,我聽見秦悅說:"哥,嫂子不會真生氣了吧?"
然後是秦朗不確定的聲音:"應該……就是回娘家住兩天吧?"
電梯門打開,我走了進去。
手機螢幕亮起,是秦朗發來的消息:"別任性,明天回來吃餃子。"
我看著這條消息,突然笑了。
五年了,他還是不懂我。
或者說,他從來沒想過要懂我。
2
凌晨一點,我坐在三亞灣的酒店落地窗前,看著遠處黑漆漆的海面。
手機靜音後,螢幕每隔幾分鐘就會亮一次。秦朗的電話,婆婆的電話,甚至還有秦悅的微信語音。我一個都沒接。
飛機落地的時候是晚上十一點半,三亞的空氣溫熱潮濕,和北方的寒冷截然不同。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,看到滿街的椰子樹和霓虹燈,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。
這是我第一次,一個人過年。
打開行李箱,我拿出那件五年前買的米色連衣裙。當時是為了慶祝升職,在倫敦的百貨商場買的,三千多英鎊。後來嫁給秦朗,這裙子就一直壓在箱底,婆婆說太招搖,不適合家庭主婦穿。
我把裙子掛在衣架上,又從化妝包里翻出那支從未開封的口紅。
YSL,色號12,正紅色。
秦朗說過,他不喜歡我塗太艷的顏色,說顯得輕浮。
手機又亮了,這次是秦朗的簡訊:"語溪,你到底在哪兒?爸媽都睡了,你別讓我擔心。"
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。
擔心?
他擔心的是我,還是擔心明天早上誰來做早飯?
我沒回復,而是打開了通訊錄,翻到一個許久未聯繫的名字——媽媽。
猶豫了幾秒,我還是撥了過去。
"喂?溪溪?"母親林慧珍的聲音帶著驚喜,"這麼晚了還不睡?是不是在秦家守歲?"
"媽,我在三亞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:"什麼?你說什麼?"
"我一個人在三亞。"我的聲音很平靜,"和秦家吵架了,我出來散散心。"
"吵架?"母親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,"吵什麼了?是不是秦朗又……"
"不是秦朗。"我打斷她,"是公公,因為一道菜沒放香菜,讓我滾回娘家。"
母親在電話里沉默了很久,我能聽見她壓抑的呼吸聲。
"溪溪,你爸在旁邊,我開免提了。"
父親林國棟的聲音傳來,帶著少有的嚴肅:"語溪,你現在在哪個酒店?我和你媽現在就訂票過去。"
"爸,不用。"我靠在窗邊,看著遠處海面上零星的漁火,"我就是想一個人靜靜,你們別擔心。"
"怎麼能不擔心?"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,"大過年的,你一個人在外面,我們怎麼放心?"
"媽,我32歲了,不是小孩子。"我深吸一口氣,"而且我想明白了一些事。"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