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女兒,你自己怎麼想的?」他最後開口問我。
「我……」我說不出話。
「如果你真的想嫁給他,那就簽吧。」父親嘆了口氣,「但你必須想清楚,簽了這個,將來你就完全沒有保障了。」
「萬一他們對你不好,你想離婚都離不成。」
「因為你已經簽了協議,放棄了所有財產權利,到時候你凈身出戶,一無所有。」
我知道父親說的都是事實。
但我還是捨不得放棄。
我和周建宇在一起整整四年了,我們有那麼多美好的回憶。
難道就因為這份協議,就要全部放棄嗎?
「爸、媽,讓我再想想。」我說。
「你一定要想清楚啊。」母親憂心忡忡地看著我。
那天父母在我這裡住了一晚。
母親整晚都在苦口婆心地勸我,說這個婚絕對不能結。
父親雖然話不多,但我看得出他也堅決反對。
我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整夜無法入睡。
第二天中午,我給林雅芳打了電話。
「阿姨,我同意簽署協議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然後傳來林雅芳得意的笑聲:「這就對了。」
「不過……」她話鋒一轉,「既然要簽,那就當著所有賓客的面簽吧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我愣住了。
「就在婚禮當天,當著所有來賓的面簽署。」林雅芳說,「這樣所有人都是見證者,以後也不會有什麼糾紛。」
我心裡猛地一驚:「當著所有人的面?這不太妥當吧?」
「有什麼不妥當的?」林雅芳理直氣壯,「正大光明的事情,有什麼好怕的?」
「而且這樣更具有法律效力,對雙方都有利。」
我想反駁什麼,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「就這麼決定了。」林雅芳不容置疑地說,「婚禮那天見。」
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。
婚禮前夜,我整夜未眠。
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這四年的種種片段。
那些甜蜜溫馨的時刻,那些溫暖動人的瞬間,都像電影一樣閃過。
與此同時,那些不愉快的經歷也一一浮現。
林雅芳的刻薄專橫,周建宇的軟弱迴避,還有那份羞辱性的協議。
我突然產生了動搖。
我真的要嫁給這個男人嗎?
我真的要進入這個家庭嗎?
可是事到如今,我還能反悔嗎?
婚禮當天,我很早就到了酒店。
化妝師為我化妝的時候,我一直心不在焉。
孟曉月坐在旁邊,擔憂地注視著我:「詩雨,你臉色很差。」
「有點緊張吧。」我勉強笑了笑。
「如果待會兒情況不對,你聽我的,堅決不要簽那個協議。」孟曉月壓低聲音。
我點了點頭,但我清楚,我已經退無可退了。
賓客陸續抵達,酒店大廳里熙熙攘攘。
父母坐在前排,他們穿著嶄新的正裝,臉上掛著笑容。
但我知道,那笑容里滿是勉強和心酸。
周建宇穿著筆挺的黑色禮服,繫著精緻的領結,站在舞台旁等待著我。
他看到我時,眼睛亮了一下,走過來想牽我的手。
「詩雨,你今天美極了。」他說。
我勉強笑了笑,沒有回應。
他的手心也在微微出汗,看來他也很緊張。
04
司儀拿著話筒,正準備宣布儀式正式開始。
就在這個時候,林雅芳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。
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禮服套裝,踩著高跟鞋,徑直朝我走來。
宴會廳里的所有人都注視著她,不知道要發生什麼。
她走到我面前,從手提包里抽出那份文件。
「林詩雨,把這個簽了。」她的聲音不大,但整個宴會廳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我低頭看著那份協議,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周圍的賓客開始交頭接耳。
「那是什麼東西?」
「好像是什麼協議?」
「在婚禮上籤協議?這是什麼情況?」
我抬起頭,直視著林雅芳。
她的表情嚴肅冷峻,眼神里充滿了不容質疑的威嚴。
「放棄我們家所有房產的繼承權和分割權。」她的聲音清晰響亮,「簽了這個,婚禮才能繼續進行。」
宴會廳里瞬間炸開了鍋。
「所有房產?」
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
我看著那份協議,又環顧四周。
父母焦急擔憂的眼神,孟曉月憤怒不平的表情,周建宇閃躲逃避的目光,林雅芳得意滿足的笑容。
一切都像一場荒誕可笑的鬧劇。
我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給我筆。」我平靜地說。
「詩雨!」孟曉月想要阻止我。
「讓她自己決定。」父親拉住了孟曉月,眼圈發紅,「讓她自己做選擇。」
我接過筆,手在劇烈顫抖。
每寫下一筆,我都感覺心在滴血。
但我還是一筆一划地寫完了自己的名字。
簽完字,我把協議遞給林雅芳。
她滿意地接過去,仔細檢查了一遍內容。
確認無誤後,她笑容滿面地說:「好了,現在可以繼續儀式了。」
她轉身回到座位上,還跟周圍的人竊竊私語,臉上的表情輕鬆愉快。
周建宇走過來,伸手想拉我。
我側身避開了。
他尷尬地收回手,小聲說:「詩雨,別生氣,我媽只是太謹慎了。」
我沒有理會他,目光掃視整個宴會廳。
收禮台那邊,工作人員正在統計禮金。
我聽到他們小聲交談:「已經收了一百五十多萬了。」
「對啊,還有很多貴重禮品,光是那幾塊名表就價值連城。」
「這家人真有錢,聽說有十三套房產呢。」
我轉頭看向舞台邊上,周建宇的幾個朋友聚在一起。
他們頻繁看手機,時不時低聲交流。
其中一個人臉上的表情很奇怪,像是在等待什麼消息。
另一個人笑著說了句什麼,其他人都跟著笑了起來。
那笑聲讓我感到極度不舒服。
我的目光落在林雅芳身上。
她正在跟旁邊的親戚閒聊,臉上的笑容掩飾不住的得意和優越。
時不時還回頭瞥我一眼,眼神裡帶著勝利者的滿足感。
司儀拿著話筒,試探地詢問:「那個……現在可以正式開始了嗎?」
周建宇看向我,眼神里充滿期待和催促。
林雅芳也轉過身,輕聲催促:「趕緊上台吧,別浪費時間了。」
伴娘小雨悄悄走到我身邊,輕輕拉了拉我的禮服裙擺。
「詩雨。」她壓低聲音,神情緊張,「我剛才去洗手間,聽到有人在打電話。」
「什麼?」我轉頭看她。
「那個人躲在走廊盡頭的角落裡,聲音壓得很低很低。」小雨的表情異常嚴肅,「我聽到他說』等儀式結束就馬上按計劃執行』。」
「還說什麼』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錢就能擺平』。」
她又補充道:「我悄悄看了一眼,那個人好像是周建宇的大學同學,叫什麼來著……」
05
我全身一震,仿佛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。
等儀式結束就馬上按計劃執行?
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錢就能擺平?
這究竟是什麼意思?
我猛然抬起頭,看著舞台,看著那些賓客,看著林雅芳得意洋洋的笑容。
我突然笑了出來。
笑得孟曉月都愣住了:「詩雨,你沒事吧?」
「我沒事,我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。」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,「我現在無比清醒。」
我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婚紗的裙擺。
然後我邁開步子,堅定地朝舞台走去。
腳步沉穩,目光堅定。
周建宇以為我同意繼續儀式了,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。
他走過來想牽我的手,我冷冷地避開了。
他愣了一下,但還是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。
林雅芳也鬆了口氣,靠在椅背上,跟旁邊的人有說有笑。
她的表情非常輕鬆,像是終於完成了一件大事。
我走到舞台正中央,從司儀手裡拿過話筒。
司儀疑惑地看著我,我朝他點點頭,示意他退到一邊。
宴會廳再次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。
我環顧四周,看著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。
我的父母,我的朋友,周建宇的親戚,還有那些來觀禮的賓客。
我深吸一口氣,聲音平靜卻有力,每個字都清晰可聞。
「各位來賓,在婚禮正式開始之前,我有幾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當眾宣布。」
話音剛落,林雅芳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。
她猛地站起身,手裡的茶杯失手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……
「第一件事……」
我頓了頓,看向林雅芳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