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林阿姨剛才讓我簽署的那份協議,我確實簽了。」
「但我想告訴在座的各位,這份協議的具體內容是什麼。」
宴會廳里鴉雀無聲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。
「這份協議要求我放棄對周家所有房產——據說是十三套房產——的繼承權和分割權。」
「也就是說,無論我和周建宇的婚姻持續多久,無論我為這個家庭付出多少,將來如果離婚,我將凈身出戶,一無所有。」
人群中爆發出竊竊私語。
「天哪,這也太過分了吧?」
「在婚禮上籤這種協議?」
「這婆婆也太……」
林雅芳臉色鐵青,想要說什麼,卻被我打斷。
「請讓我說完。」我舉起手,「我還有第二件事要宣布。」
「從訂婚到現在的整個過程中,林阿姨一直對我充滿戒備和懷疑。」
「彩禮從三十六萬八硬是壓到了二十萬。」
「婚宴酒店、婚紗攝影、甚至伴娘的人選,都必須按照她的意願來。」
「我的每一次妥協,都換不來她的認可和尊重。」
「直到今天,她當著所有賓客的面,讓我簽下這份協議。」
我看向周建宇:「而你,我的未婚夫,在這整個過程中,從來沒有為我說過一句話。」
周建宇張了張嘴,想要辯解,卻說不出話來。
「第三件事……」我深吸一口氣。
宴會廳里靜得可怕。
「就在剛才,我的伴娘告訴我,她聽到有人在打電話,說』等儀式結束就按計劃執行』,說』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錢就能擺平』。」
「我不知道這個』計劃』是什麼。」
「但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」
我看著台下所有人。
「一段真正的婚姻,應該建立在信任、尊重和平等的基礎上。」
「而不是建立在防備、算計和羞辱上。」
「所以,我決定……」
林雅芳猛地站起來,尖聲叫道:「你敢!你簽了協議就想反悔?」
「我沒說要反悔。」我平靜地看著她,「協議我已經簽了,我會遵守。」
「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必須嫁給你兒子。」
全場譁然。
「詩雨!」周建宇衝上台,想要拉住我。
我後退一步:「建宇,你知道嗎,我愛你。」
「這四年來,我真心實意地愛著你。」
「但是你呢?」
「每次我需要你支持的時候,你都選擇站在你媽那一邊。」
「每次我受委屈的時候,你都讓我忍耐,讓我理解。」
「可是你有理解過我嗎?」
周建宇的臉漲得通紅:「詩雨,你別鬧了,咱們好好談談……」
「我沒有鬧。」我打斷他,「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醒過。」
我轉向所有賓客:「非常抱歉,讓大家白跑一趟了。」
「但是這個婚禮,我不辦了。」
說完,我脫下手上的訂婚戒指,輕輕放在周建宇手裡。
然後轉身走下舞台。
父母衝過來抱住我,母親已經淚流滿面。
「走吧,咱們回家。」父親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孟曉月和幾個閨蜜圍過來,護著我往外走。
身後傳來林雅芳歇斯底里的叫罵聲,周建宇焦急的呼喊聲,以及賓客們的議論聲。
但這一切,都已經與我無關了。
走出酒店的那一刻,陽光灑在我身上。
雖然婚紗還穿在身上,雖然妝容還在臉上,雖然腳下踩著高跟鞋。
但我的心,從未如此輕鬆過。
我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。
新的生活,從現在開始。
後記
那天之後的一個月,我陸續聽到了一些消息。
據說婚禮取消後,收到的禮金和禮品都原封不動地退還給了賓客。
周建宇曾多次打電話給我,發信息給我,但我都沒有回應。
林雅芳甚至找到學校來找過我,被門衛攔在了門外。
至於那個神秘的」計劃」,孟曉月後來幫我調查了一下。
原來周建宇的幾個朋友確實在策劃什麼,但具體內容我們始終沒有查清楚。
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我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。
真正的愛情,不應該讓人感到卑微和委屈。
真正的婚姻,不應該建立在不平等和不信任的基礎上。
現在的我,重新回歸了平靜的生活。
每天認真上課,認真備課,認真對待每一個學生。
周末的時候,會和朋友們聚會,看電影,逛街。
偶爾也會想起周建宇,想起那四年的時光。
但更多的是慶幸。
慶幸自己在最後一刻清醒過來。
慶幸自己沒有真的走進那個」家庭」。
至於將來,我相信總會遇到真正適合的人。
一個真正尊重我、愛護我、願意和我並肩前行的人。
而不是一個永遠把我排在第二位的人。
走出酒店的那一刻,我身上那件綴滿蕾絲和碎鑽的婚紗,在明媚的陽光下,反而顯得無比沉重,像是一副華麗而冰冷的枷鎖。風吹過,拂動我的頭紗,我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浪漫,只覺得它像一張網,企圖將我最後的一絲清醒也一併網羅。
我沒有回家,而是讓孟曉月開車,直接把我、父母還有幾個閨蜜帶到了海邊。
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,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迴響,像極了我此刻的心跳。我沒有換下婚紗,就那樣踩著高跟鞋,一步一步走到沙灘上。高跟鞋的細跟陷進柔軟的沙子裡,讓我走得踉踉蹌蹌,正如我過去四年走過的路,每一步都看似光鮮,實則充滿了不穩與艱辛。
我終於停下,彎腰,脫掉了那雙磨腳的水晶鞋,赤腳踩在微涼的沙地上。那是一種無比踏實的、與大地相連的感覺。
「詩雨……」母親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,充滿了擔憂。
我回過頭,看到父母和朋友們都站在不遠處,眼神里是如出一轍的心疼。我朝著他們笑了笑,那是我今天發出的第一個,或許也是唯一一個,發自內心的笑容。
「爸,媽,我沒事。」我說著,開始動手解開婚紗背後繁複的系帶。孟曉月立刻跑過來幫忙。當那件價值不菲的定製婚紗從我身上滑落,堆在沙灘上,像一朵瞬間凋零的巨大白玫瑰時,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好像被抽空了,但與此同時,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包裹了我。
我脫下的不是婚紗,是枷鎖;我放棄的不是婚姻,是一個錯誤的深淵。
那天晚上,我們沒有談論婚禮上的任何細節。孟曉月訂了一個海景民宿,我們像大學時那樣,擠在一個房間裡,聊著無關緊要的八卦,看著無聊的綜藝節目。父母則在隔壁房間,我知道他們一夜未眠,但他們給了我最寶貴的空間。
午夜時分,我的手機在靜音模式下瘋狂閃爍。不用看也知道是周建宇。我拿起手機,沒有絲毫猶豫,將他的號碼、微信以及所有相關的聯繫方式,全部拉黑、刪除。做完這一切,我把手機關機,扔到一旁。
世界,終於清凈了。
第一章:風暴的餘波
取消婚禮的後續影響,比我想像中來得更猛烈。
第二天,我「大鬧婚禮,當眾悔婚」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,傳遍了我們共同的社交圈。最初的版本還算客觀,但很快,在林雅芳的「努力」下,故事走向了另一個極端。
在我回到學校上課的第三天,教導主任找到了我,表情有些為難。
「林老師,最近學校外面……有一些關於你的傳言。」
我心裡瞭然,平靜地問:「是不是說我嫌貧愛富,因為周家不同意在房產證上加我的名字,就當場悔婚,讓周家顏面盡失?」
教導主任愣了一下,尷尬地點點頭:「差不多是這個意思。還有更難聽的,說你……早就騎驢找馬,婚禮只是個幌子。」
「我知道了,主任。」我沒有辯解,也沒有失態,「清者自清。我的工作不會受到任何影響。」
我的平靜讓主任鬆了口氣,他勉勵了幾句便離開了。但我知道,事情沒那麼簡單。林雅芳的能量,遠不止於在親戚朋友間散播謠言。
果然,接下來的一周,我的生活被徹底攪亂。
先是我在網上購物的快遞地址被泄露,每天都有莫名的「貨到付款」包裹寄到學校,裡面是些垃圾和令人作嘔的東西。緊接著,我的手機號也被公布在一些騷擾網站上,深夜的催收電話和辱罵簡訊響個不停。
最嚴重的一次,是林雅芳親自鬧到了學校門口。
那天下午放學,我剛走出校門,就被她和另外兩個中年婦女堵住。林雅芳一改往日的貴婦姿態,頭髮蓬亂,眼神怨毒,像一隻被激怒的野獸。
「林詩雨!你這個賤人!你把我們周家的臉都丟盡了,還敢這麼安穩地上班?」她衝上來就要抓我的頭髮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