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張浩,"我深吸一口氣,讓自己冷靜下來,"我今天做的一切,不是為了讓你在我和你家人之間做選擇。我只是想告訴你,我的忍耐,是有限度的。一個健康的家庭關係,需要的是尊重,是界限。而不是無條件的索取和無底線的退讓。"
"我知道,我現在全都知道了。"他急切地說,"蘇晴,你放在群里的那張圖,我看了。我一筆一筆地看完了。我從來不知道,這些年,你為我們家付出了這麼多……是我,是我們全家,都欠你的。"
他終於,肯正視我的付出了。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有些疲憊。
"我累了,張浩。"我說,"我們……都冷靜一下吧。"
08

接下來的幾天,我們陷入了結婚以來最漫長的一次冷戰。
我和張浩住在同一個屋檐下,卻像是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他嘗試著討好我,為我做早餐,買我喜歡的花,但都被我用沉默和疏離擋了回去。
我知道他後悔了,也知道他想彌補。
但我心裡的那道傷口,太深了,不是幾句道歉、幾束鮮花就能癒合的。
婆婆那一巴掌,不僅打在我臉上,更打碎了我對這段婚姻最後的美好濾鏡。
我需要時間,來重新審視我們的關係,也重新審視我自己。
這期間,我向公司請了年假。
我沒有回娘家,我不想讓父母為我擔心。
我買了一張去南方的機票,去了一個溫暖的海邊小城。
我每天關掉手機,在沙灘上散步,聽海浪的聲音,看日出日落。
我把這些年積壓在心裡的所有委屈和憤怒,都對著大海,一一傾訴。
海風吹走了我的眼淚,陽光曬乾了我的傷痕。
我開始思考一個問題:如果張浩沒有說出那番維護我的話,如果他當時選擇了離婚,我會怎麼樣?
答案是,我會難過,會痛苦,但我也能活下去,而且可能會活得更輕鬆。
我蘇晴,有自己的工作,有獨立的經濟能力,有愛我的父母和朋友。
我的人生,不是非要依附於一個男人,一個家庭才能完整。
想通了這一點,我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釋然。
我不再糾結於張浩到底愛不愛我,不再糾結於婆家那些爛人爛事。
我開始把關注點,放回到自己身上。
旅行的第五天,我打開了手機。
未接來電和微信消息瞬間涌了進來,大部分來自張浩。
他的微信,每天都發來幾十條。
從一開始的焦急、懇求,到後來的自我反省,再到最後,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問候和天氣預報。
"老婆,今天降溫了,你帶的衣服夠嗎?"
"我今天去學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了,結果燒糊了,廚房差點著火。"
"我把家裡徹底打掃了一遍,扔掉了很多沒用的東西。就像我們的感情一樣,也需要一次『斷舍離』。蘇晴,你是我最不願,也最不能捨棄的。"
"我想你了。"
看著這些信息,我的心,不可避免地軟了一下。
除了張浩,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給我發了消息。
是林薇的丈夫,李俊。
他加了我的微信,驗證消息是:嫂子,我是李俊,有很重要的事和您說,求您通過。
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通過了。
李俊幾乎是秒回,發來了一大段文字。
"嫂子,對不起!這件事,從頭到尾都是林薇不對,是我們一家做得太過分了。我替她,替我爸媽,向您鄭重道歉。"
"我們那天從您家離開後,本來想去我父母家。結果因為沒票,折騰到半夜才找到一個又小又破的旅館住下。孩子也凍感冒了,發高燒,在醫院折騰了兩天。林薇和我大吵了一架,我才知道事情的全部經過,包括她用離婚威脅您的事。"
"嫂子,我當時氣得差點動手打她。我已經狠狠地教訓過她了,也讓她把那2500塊錢,連同這些年您為她花的錢,湊了個整數,一共五萬塊,打到了您的卡上。我知道,錢彌補不了對您的傷害,但這代表我們家的歉意和態度。"
"我爸媽也知道了這件事,氣得不行,把林薇罵得狗血淋頭,說我們家娶不起這麼『金貴』的兒媳婦,讓她以後少回娘家作妖。現在林薇在家裡,兩頭不討好,每天哭哭啼啼的,也算是得到了教訓。"
"嫂子,我知道我沒資格請求您原諒。我只是想告訴您,您沒有做錯任何事。您是我見過的,最大度、最善良的嫂子。是林薇,是我們,把您的善良當成了理所當然。對不起!"
看著李俊這番話,我有些意外。
沒想到,林薇那個看似對她言聽計從的丈夫,竟然是個明事理的人。
我查了一下銀行卡餘額,確實多出了五萬塊錢。
我心裡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。
我想要的,從來不是這五萬塊錢。
我想要的,只是最基本的尊重和理解。
如今,教訓也給了,道歉也收了,錢也還了。
這件事,似乎可以畫上一個句號了。
但是,我和張浩之間的問題,還沒有解決。
那天晚上,我給張浩回了電話。
電話接通的那一刻,我聽到了他那邊傳來壓抑又激動的呼吸聲。
"蘇晴……你……你終於肯理我了。"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"我下周三回來。"我平靜地說,"回來後,我們好好談談。"
09
回來的那天,是個晴天。
張浩早早地就等在了機場的出口,他瘦了也憔悴了許多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看到我時,眼睛裡瞬間迸發出光亮。
他快步走上前,想像以前一樣接過我的行李箱,擁抱我。
我下意識地側身躲開了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,眼神里的光,黯淡了下去。
回家的路上,我們一路無言。
車裡的氣氛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回到那個我曾以為是避風港,卻最終變成了戰場的家,我感到一陣恍惚。
家裡被打掃得一塵不染,茶几上擺著我最喜歡的百合花,散發著淡淡的清香。
"先坐會兒吧,我去給你倒水。"張浩小心翼翼地說,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。
我沒有坐,而是從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,放在了茶几上,推到他面前。
上面是三個列印出來的大字:"離婚協議書"。
張浩的臉色,"唰"的一下就白了,毫無血色。
"蘇晴……你……你這是什麼意思?"他的聲音都在發抖。
"就是你看到的意思。"我平靜地看著他,"張浩,我們離婚吧。"
"不!我不離!"他幾乎是吼出來的,他衝過來抓住我的肩膀,用力地搖晃著,"你為什麼要這樣?我已經知道錯了!我已經和他們劃清界限了!我媽和林薇現在都不敢給我打電話了!李俊也把錢還給你了!你還想怎麼樣?你非要走到這一步嗎?"
他的情緒很激動,力氣大得捏疼了我。
我用力地掙開他,後退了兩步,與他保持安全的距離。
"張浩,你冷靜一點。"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,"我提出離婚,不是在賭氣,也不是為了報復。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。這次旅行,我想了很多。我想明白了一件事,我們之間的問題,不僅僅是林薇,不僅僅是2500塊錢,甚至不僅僅是你母親那一巴掌。"
"那是什麼?"他痛苦地問。
"是我們從根上就爛掉了。是你,這些年來,一次又一次的默許和縱容,讓你家人覺得,我的底線是可以無限退讓的。是你,在我最需要你支持的時候,永遠選擇當一個『和事佬』。張浩,一個家庭里,如果丈夫不能成為妻子的鎧甲,那他就是妻子最大的軟肋。"
我深吸一口氣,繼續說道:"我承認,那天你站出來維護我,我很感動。但是,一次的勇敢,彌補不了過去無數次的懦弱。我的心,已經被傷透了。我沒有信心,在未來再遇到類似的事情時,你能毫不猶豫地站在我這邊。我不想再過那種需要靠一場『戰爭』來捍衛自己尊嚴的日子了。"
"我……我可以改!蘇晴,我發誓,我以後一定改!"他急切地保證,甚至舉起了手,"以後家裡所有事都聽你的!我媽那邊,我保證她再也不會來打擾我們!我們重新開始,好不好?"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