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的那一巴掌，又狠又重，我的左臉瞬間腫了起來，嘴角甚至嘗到了一絲血腥味。
但我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哭泣、求饒，或者歇斯底里地反擊。
我只是抬起手，輕輕地擦了擦嘴角，然後抬起眼，目光筆直地射向張浩。
"你看到了？"我問他，聲音出奇地平靜，"這就是你的母親。這就是你讓我『體諒』、讓我『算了』的好家人。"
張浩的眼神躲閃，臉上滿是尷尬和掙扎。
他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最終還是被婆婆搶了先。
"我打她怎麼了！她做出這種斷子絕孫的事情，我還不能教訓她了？"婆婆叉著腰，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，"張浩，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！這個女人，我們張家要不起！馬上跟她離婚！"
"對！哥，必須離婚！"林薇在一旁煽風點火，她哭得紅腫的眼睛裡閃爍著惡毒的光芒，"她讓我們一家在車站像猴子一樣被人圍觀！我兒子都嚇病了！這種心腸歹毒的女人，你怎麼敢留她在身邊？"
他們一唱一和，仿佛我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件可以被隨意處置的物品。
我冷笑一聲，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，最後重新落在張浩身上。
"張浩，你的意思呢？"我問道，"你也覺得，我應該為了2500塊錢，忍受你妹妹的無理，忍受你母親的辱罵，甚至忍受你家人用離婚來威脅我嗎？你也覺得，我今天的所作所為，是『心腸歹毒』嗎？"
我的每一個問題，都像一把錐子，狠狠地扎向他。
張浩的臉色越來越白，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他看看我，又看看他咄咄逼人的母親和妹妹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。
"媽，薇薇，你們少說兩句！"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，"蘇晴，我知道你受了委屈，但是你做事也太絕了！你可以跟我說，可以跟我鬧，你怎麼能……怎麼能直接把票退了，讓薇薇他們下不來台？"
哈。
我聽著他的話，只覺得無比諷刺。
"跟你說？跟你鬧？"我反問道，"我沒有跟你說過嗎？在你選擇『和稀泥』，讓我『算了』的時候，我就跟你說過了。是你，選擇了忽視我的感受，是你，默許了他們的行為。張浩，你不是法官，你是我丈夫！當你的家人欺負我的時候，你不僅沒有站出來保護我，反而勸我忍讓。你告訴我，你盡到了一個做丈夫的責任嗎？"
我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，敲在張浩的心上。
他的嘴唇翕動著，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。
"至於下不來台？"我的目光轉向林薇，眼神里的冰冷讓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，"當初你在群里炫耀新衣服、新美甲，對我催款的信息視而不見的時候，想過我會下不來台嗎？當你用離婚威脅我，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時，想過你自己會有今天嗎？林薇，成年人的世界，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。你今天的狼狽，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，與我無關。"
"你……你……"林薇被我堵得啞口無言，只能用手指著我，氣得渾身發抖。
"夠了！"婆婆再次爆發，她一把將張浩推到我面前，"兒子，你別跟她廢話了！今天有她沒我，有我沒她！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，現在就去拿結婚證，跟她去民政局！"
氣氛，瞬間凝固到了冰點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張浩的身上。
這是最後的審判。
他會選擇維護那個打了他妻子的母親，還是選擇保護他遍體鱗傷的妻子？
我看著他，心如止水。
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。
如果他今天真的選擇了他的家人，那我蘇晴，絕不會有半分留戀。
張浩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他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，有痛苦，有掙扎，有憤怒，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。
終於，他緩緩地抬起頭，看向我，又看向他的母親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做出了他的選擇。
"媽，"他開口，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決絕，"你先帶薇薇回去吧。這是我和蘇晴的家，我們的事，我們會自己解決。"
07
張浩的這句話，讓婆婆和林薇都愣住了。
"你說什麼？"婆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"你讓我走？你為了這個外人，要趕你親媽走？"
"哥！你瘋了嗎？她都這麼對我們了，你還護著她？"林薇也尖叫起來。
張浩沒有看她們，他的目光始終牢牢地鎖在我的臉上，那雙曾經我以為充滿了懦弱和退縮的眼睛裡，此刻卻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堅定。
"她不是外人，她是我老婆。"他一字一頓地說，聲音不大，卻異常清晰，"今天，是你們錯了。是你們一步一步，把她逼到這個地步的。"
這句話，像一道驚雷，劈在了客廳里。
婆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她踉蹌了一下，扶住牆才站穩。
林薇更是像見了鬼一樣，張大嘴巴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而我，也怔住了。
我預想過無數種結局，甚至已經做好了打包行李走人的準備，卻唯獨沒有想到，張浩會說出這樣一番話。
他……這是在為我說話嗎？
"張浩，你……你被這個狐狸精灌了什麼迷魂湯！"婆婆反應過來後，氣得破口大罵，"我們是你的親人！她算個什麼東西！你為了她，連媽都不要了嗎？"
"我沒有不要你。"張浩的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力感，"我只是想讓你們明白一個道理。蘇晴嫁給我，是來和我一起過日子的，不是來給我們家當牛做馬的。她有她的底線和尊嚴，你們不能因為她脾氣好，就一次又一次地去踐踏。"
他頓了頓，轉過頭，終於看向了林薇。
"還有你，林薇。"他的眼神變得嚴厲起來，"從小到大，家裡人都寵著你，讓你養成了自私自利的性格。嫂子幫你搶票，是情分，不是本分。你不僅不感恩，還覺得理所當然，甚至聯合媽來逼她。你有沒有想過，如果今天換作是你，你的婆家這樣對你，你會怎麼樣？"
林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被她哥說得啞口無言。
"我……"她支吾了半天，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"你們今天在車站的狼狽，不是蘇晴造成的，是你們自己。"張浩的聲音冷硬如鐵，"那2500塊錢，是我讓你嫂子墊的。她熬了三個通宵，眼睛都熬紅了，你們一句關心的話沒有，反而為了錢的事把她逼成這樣。你們不心疼她，我心疼。"
他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，看向了我。
那一刻，我強忍了許久的眼淚，終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。
不是因為委屈，而是因為，我等他這句話，等了太久太久。
"好……好……好一個『你心疼』！"婆婆氣得渾身發抖，她指著張浩，又指指我，"張浩，我算是白養你這個兒子了！你給我記住了，從今天起，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！你們倆，過吧！我看你們能過成什麼樣！"
說完，她拉著還在發愣的林薇，摔門而出。
"砰"的一聲巨響，整個世界，都安靜了下來。
客廳里，只剩下我和張浩兩個人。
他站在那裡，像一尊雕塑，背影里充滿了疲憊和落寞。
我擦乾眼淚，走到他面前。
"為什麼要這麼說？"我輕聲問，"你明知道，你媽她……"
"因為她說的是氣話，但你說的，是實話。"張浩打斷了我，他轉過身，抬起手，想要觸摸我紅腫的臉頰，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他的眼眶紅了，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愧疚。
"對不起，蘇晴。對不起。是我……是我太混蛋了。我總想著息事寧人，兩邊都不得罪，結果卻把你傷得最深。我媽打你的時候，我沒有第一時間攔住，是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一件事。"
他看著我，眼神里滿是痛苦，"我當時……我當時都蒙了。我從來沒想過，我媽會動手……等我反應過來，已經晚了。蘇晴，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，但是……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，好嗎？"
我看著他真誠而悔恨的眼睛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我恨他嗎？
在婆婆那一巴掌落下來的時候，是的，我恨透了他的懦弱。
但現在，當他為了我，第一次正面硬扛了他的家人，說出那番維護我的話時，我心中的堅冰，似乎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。
這個男人，他不是不愛我，他只是……被親情綁架了太久，學不會如何正確地去愛。
武巧輝 • 228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98K次觀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