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言
20分鐘。
這是手機螢幕上，鐵路官方APP顯示的距發車時間。
也是我留給小姑子林薇和她那一家子的最後時間。
我的指尖懸在那個紅色的「全部退票」按鈕上，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，卻又有一種前所未有的、近乎殘忍的平靜。
手機在桌上瘋狂震動，家庭群里婆婆的語音條一條接一條，每條都超過50秒。
而始作俑者林薇，剛剛發來一條輕飄飄的微信：「嫂子，車上信號不好，那2500塊錢等我回去再說哈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」 就是這句話，像最後一把鑰匙，打開了我心中那個名為「理智」的枷鎖。
01
"搶到了！嫂子！你簡直是我的神！"
小姑子林薇那條幾乎要衝破手機螢幕的語音消息，伴隨著一連串誇張的尖叫表情包，瞬間引爆了我們家的"相親相愛一家人"微信群。
時間是凌晨六點零三分。
窗外還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，我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因為久坐和精神高度緊張而凝固。
為了林薇一家五口這張回她婆家的春運高鐵票，我整整熬了三個晚上，研究不同平台的搶票策略，設置了十幾個備用方案，動用了兩台電腦和三部手機，才在放票的一瞬間，從數百萬人的洪流中，精準地"撈"出了這五張連座的二等座票。
"哎呀，我們家蘇晴就是能幹！比外面那些什麼搶票軟體都管用！"婆婆立刻在群里發了一朵大紅花，語氣里的驕傲幾乎要溢出來。
"辛苦嫂子了。"林薇的丈夫，李俊，也跟著發了個"抱拳"的表情。
一時間，群里全是恭維和讚美，仿佛我不是一個通宵沒睡的普通人，而是拯救了整個家族的英雄。
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，心裡雖然疲憊，但還是湧上一絲暖意。
作為嫁進這個家的"外人"，我一直努力想融入他們，對婆家的事情向來盡心盡力。
我將訂單截圖發到群里，清晰地標註出了總金額：2500元整。
並附上了一句："薇薇，票買好了，你看看信息對不對。錢不著急，你方便的時候轉給我就行。"
我自認為這話說得非常得體。
既提醒了金額，又給了她足夠的面子，沒有催促的意思。
"好嘞好嘞！信息沒錯！嫂子你最好了！"林薇迅速回復，又是幾個"飛吻"的表情。
然後，就沒有然後了。
我放下手機，想著她可能剛起床，或者忙著收拾東西，晚點肯定會轉過來。
畢竟2500塊，不是一筆小數目，對於我們這個需要精打細算還房貸的小家庭來說，更是半個月的生活費。
然而，一天過去了，林薇的朋友圈更新了三條，一條是她新做的美甲，配文"bling bling迎新年"，一條是她老公給她買的新款大衣，價格不菲，最後一條是她帶著孩子去吃人均三百多的日料。
每一條都精緻得體，引來無數點贊。
可我的微信，除了幾個公眾號的推送，安安靜靜，那筆2500元的轉帳，遲遲沒有出現。
晚上，老公張浩下班回來，我狀似無意地提起："今天幫薇薇搶到票了，她一家人可高興了。"
張浩憨厚地笑了笑："那肯定啊，我妹那個人，最會說話了。你辛苦了老婆。"
"是挺辛苦的，"我順著他的話說下去，"五張票，一共2500呢。"
我特意加重了"2500"這個數字的讀音。
張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隨即說："哦哦，她應該是一時忙忘了，我回頭提醒提醒她。"
我沒再多說。
夫妻之間，點到為止。
我相信張浩會處理好。
然而，第二天，第三天……直到發車前三天，那筆錢依舊石沉大海。
這期間，林薇不僅沒有提錢的事，反而在群里聊得熱火朝天，一會兒問她媽過年要做什麼好吃的，一會兒又讓她哥記得給她兒子包個大紅包。
仿佛那2500塊錢，連同我熬夜的三個晚上，都成了理所當然，不值一提。
我的心，一點點地涼了下去。
這不是錢的問題，是態度。
她可以花幾百塊做個指甲，可以穿幾千塊的大衣，卻"忘記"了這2500塊的票款。
這已經不是"忘記"，而是赤裸裸的"無視"。
發車前兩天，我終於忍不住了。
我沒有在群里說，而是私聊了林薇，語氣依然客氣："薇薇，在嗎？那個火車票的錢，你看方便處理一下嗎？最近手頭有點緊。"
為了不讓她難堪，我甚至給自己找了個"手頭緊"的台階。
消息發出去，過了足足半個小時，對話框上方才顯示"對方正在輸入…"。
我以為她會道歉，會解釋，然後把錢轉過來。
可我等來的，卻是一句讓我血液瞬間衝上頭頂的話。
"嫂子，你怎麼還催呀？一家人，為了這點錢，至於嗎？我還能賴了你不成？"
02
林薇的這句話，像一根淬了冰的針，精準地扎進了我心裡最柔軟也最敏感的地方。
什麼叫"催"？
什麼叫"至於嗎"？
我連續三個通宵，用盡了所有的精力，才從千軍萬馬中幫她搶到這五張救命的回家票。
現在，我只是拿回本該屬於我的墊付款，卻被她輕描淡寫地扣上了一頂"斤斤計較"的帽子。
那一瞬間，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開始逆流。
壓抑了許久的委屈和憤怒，像被點燃的引線，在我胸腔里滋滋作響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指尖在螢幕上刪刪改改，最終還是選擇了一種相對溫和的方式。
我回復道："薇薇，我不是催你，只是這筆錢對我來說不是小數目，房貸車貸壓著，日子得算著過。你是我小姑子，我才熬夜幫你搶票，如果是外人，給錢我都不一定願意費這個神。"
我想，話說到這個份上，她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了。
然而，我還是低估了她的臉皮厚度。
林薇這次回復得很快，發來一個"捂臉笑"的表情，緊跟著一段語音，聲音嗲嗲的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優越感："哎呀嫂子，我知道你辛苦了。但你也知道，我這不是要回我婆家過年嘛，到處都要花錢，買年貨、送禮、包紅包，手頭也緊張得很。你和我哥不就一個孩子嘛，我們這可是拖家帶口的，壓力大呀。你先幫我墊著，等我從我婆家回來，手頭寬裕了，肯定給你。一家人，別算那麼清楚嘛。"
她的這段話，信息量巨大。
第一，她承認自己手頭緊，但這種"緊"是建立在要風風光光回婆家過年的基礎上，和我的"房貸車貸"的緊，完全是兩個概念。
第二，她巧妙地把我拉到了我老公張浩的陣營，"你和我哥"，暗示我們是一體的，應該共同承擔她的"困難"。
第三，她畫了一張空頭支票——"等我回來再說"，這和"改天請你吃飯"有什麼區別？
第四，也是最致命的，她又一次用"一家人"這三個字來道德綁架我。
我的怒火"噌"地一下就竄了上來。
結婚這幾年，我為了"一家人"這三個字，受了多少委"？她結婚，我這個當嫂子的，陪嫁給了一萬八，她連句謝謝都沒好好說過；她生孩子，我鞍前馬後伺候月子，累得腰都直不起來，她覺得理所應當；逢年過節，給她兒子買衣服、買玩具，花的錢比給我自己爸媽的都多。
我自問，作為一個嫂子，我已經做得仁至義盡。
可換來的，卻是這種理所當然的索取和毫無底線的消耗。
正當我準備和她徹底撕破臉的時候，婆婆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"蘇晴啊，你是不是跟薇薇要票錢了？"婆婆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。
我心裡一沉，果然，林薇這個"告狀精"已經行動了。
"媽，我只是提醒她一下，2500塊錢……"
"哎呀！"婆婆不耐煩地打斷我，"我知道是2500，薇薇都跟我說了。她說你催她，把她逼得都快哭了。蘇晴啊，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呢？薇薇她要去婆家過年，身上不多帶點錢，腰杆子能硬嗎？在婆家能有面子嗎？你當嫂子的，就不能多體諒體諒她？不就是2500塊錢嗎？張浩一個月工資多少，你一個月工資多少，差這點錢過年嗎？薇薇她還是個孩子，你跟她計較什麼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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