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婚20年老公從不做家務,我中風住院那天,他連挂號都不會,我出院第一件事就是請保姆

2026-03-11     申振蓓     反饋

母親搖搖頭,沒再說話,只是那眼神,充滿了擔憂和憐憫。

如今,母親已去世多年。

那句話,卻在此時此刻,無比清晰地迴蕩在耳邊。

油瓶倒了都不扶。

何止是不扶。

他恐怕連家裡有幾個油瓶,油瓶放在哪裡,都不知道。

腳步聲再次響起,顧建國回來了,喘著氣,手裡拎著個超市塑料袋,裡面胡亂塞著毛巾、臉盆、牙刷。

「婉清,你醒了?感覺好點沒?」他走到床邊,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,表情有些侷促,「手續辦好了,就是排隊人真多。我問了,食堂在二樓,一會兒我去打飯。你還想吃什麼不?」

葉婉清看著他。

這個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男人,此刻在她眼裡,竟有些陌生。

他的額頭冒著汗,西裝外套的扣子扣錯了一位,領帶歪斜著。他看著她,眼神里有擔憂,但更多的,是一種顯而易見的煩躁和不適應。

他不適應醫院消毒水的味道。

不適應跑來跑去的繁瑣。

更不適應,需要他來扮演「照顧者」的角色。

葉婉清張了張嘴,聲音沙啞乾裂。

「水……」

「哦,水,水!」顧建國如夢初醒,四下張望,看到床頭柜上有醫院提供的熱水瓶和一次性杯子,手忙腳亂地倒水。

水太滿,灑了出來,燙到了他的手。

「嘶——」他甩著手,杯子裡的水又晃出一些。

好不容易把水端到葉婉清嘴邊,卻因為角度不對,差點嗆到她。

「慢點慢點,你看看你。」他嘟囔著,不知是在說她,還是在說自己。

葉婉清就著他的手,小口抿著溫水。

水溫倒是正好。

只是這喂水的人,如此笨拙,如此生疏。

喝完水,顧建國像是完成了一項艱巨任務,鬆了口氣,把杯子放回去。

「你好好躺著,我……我出去抽根煙。有事叫護士。」

說完,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病房。

門輕輕關上。

隔絕了外面走廊的嘈雜,也似乎,隔絕了葉婉清過去二十年的人生。

陽光靜靜地移動著。

葉婉清轉過頭,看向窗外。藍天白雲,樹枝上冒出了嫩綠的新芽。

春天來了。

她的春天,好像一直沒來過。

又或者,曾經來過,被她鎖進了日復一日的柴米油鹽、灰塵油漬里,漸漸遺忘了。

半邊身子的麻木感依舊存在,提醒著她此刻的脆弱和無助。

但很奇怪,心裡那片空了許久、風化許久的地方,反而慢慢落定了一些塵埃。

一個清晰的,從未有過的念頭,破土而出。

如果……這次我能好起來。

……

葉婉清在醫院住了半個月。

這半個月,對她而言,是身體緩慢恢復、精神被迫休憩的半個月。對顧建國而言,則是一場漫長而尷尬的「災難」。

他完全亂了套。

第一天,他打回來的病號飯,鹹得葉婉清直皺眉。他振振有詞:「食堂大媽手抖了吧?你將就吃,生病了補點鹽好。」

第二天,他忘了帶葉婉清的換洗衣物。葉婉清不得不提醒他,他才匆匆回家拿,結果把她的羊毛衫和真絲睡衣一起扔進了洗衣機,洗得縮了水,變了形。

第三天,該去做一項檢查,他記錯了樓層,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葉婉清在醫院大樓里轉了二十分鐘,最後不得不紅著臉去問護士。

他不會用醫院APP查詢費用明細,不會預約複診,甚至連每天該給葉婉清吃什麼水果都要糾結半天。蘋果要削皮,他不會,削得坑坑窪窪,果肉剩一半。香蕉倒是簡單,但葉婉清吃膩了。

同病房的病友家屬看不下去了,有時會幫把手,或者提醒兩句。

「老顧,這毛巾得用熱水燙燙再給阿姨擦臉。」

「顧大哥,葉姐這個藥是飯前吃的,你別記混了。」

顧建國總是連連點頭,態度誠懇,但轉頭就忘,或者做得顛三倒四。他臉上那種揮之不去的煩躁和「這怎麼比上班還麻煩」的表情,藏都藏不住。

葉婉清大多時候很沉默。

她配合治療,努力做康復師教的動作,哪怕疼得滿頭大汗。她和病友禮貌交談,對護士醫生道謝。但對於顧建國帶來的種種混亂,她很少指責,只是平靜地看著,或者在他實在離譜時,用逐漸恢復語言能力的嘴,簡短地提醒一兩個字。

「水,燙。」

「藥,錯了。」

「衣服,反了。」

她的平靜,讓顧建國有些莫名的惱火。他寧願她像以前一樣,嘮叨他,指責他,然後自己把一切收拾好。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用一種近乎旁觀的眼神,沉默地映照出他的無能。

第七天,兒子顧磊從學校趕回來了。

「媽!」看到躺在病床上、半邊身子還不太靈便的母親,顧磊的眼圈瞬間紅了。他撲到床邊,緊緊握住葉婉清的手。「怎麼回事啊?怎麼突然就……爸你怎麼不早告訴我!」

顧建國站在一旁,搓著手:「告訴你不是讓你擔心嗎?你媽這是老毛病了,醫生說了,好好恢復就行。你學習要緊。」

「學習再要緊有媽要緊嗎?」顧磊難得頂撞了父親一句,他轉向葉婉清,聲音哽咽,「媽,你感覺怎麼樣?疼不疼?想吃什麼?我給你買。」

看著兒子焦急的臉,葉婉清心裡那一片冰涼,總算滲進一絲暖意。

「好多了,別擔心。」她慢慢地說,手指動了動,回握了几子的手,「課……別耽誤。」

「我都請假了,陪您幾天。」顧磊說著,就開始熟練地忙活起來。檢查母親的點滴,調整床的高度,詢問護士今天的治療安排,又拿出手機查看住院費用,規划著去補交。

動作流暢,條理清晰。

顧建國在一旁看著,臉上有些掛不住,又有些如釋重負。「你看,小磊回來了,我就說沒事。這小子,長大了,能頂事了。」

葉婉清看著兒子忙碌的背影,又看看站在那裡、仿佛不知該把手腳往哪放的丈夫,心裡那點暖意,慢慢又涼了下去。

兒子長大了,能頂事了。

可這個與她共度了二十年的丈夫,在她倒下的那一刻,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,卻像一個突然被拋到陌生星球的孩子,驚慌失措,錯誤百出。

顧磊只待了三天,就被葉婉清堅決地趕回了學校。

「媽沒事了,你回去,好好上課,畢業要緊。」

「可是……」

「聽話。」

顧磊拗不過母親,加上學校確實有重要課題,只得千叮嚀萬囑咐地離開。走之前,他拉著父親到病房外,說了很久的話。

葉婉清聽不清具體內容,但能看到顧建國一開始點著頭,後來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,最後兒子帶著擔憂和無奈的表情離開了。

顧磊一走,顧建國的「災難」繼續。

他開始頻繁地抱怨。

「這醫院一天到晚各種檢查,煩不煩。」

「護士態度真差,問個事愛答不理的。」

「樓下小賣部東西真貴,搶錢呢。」

「我這單位請假也不好請,年底事多……」

他不再掩飾自己的疲憊和怨氣。仿佛生病住院、需要人照顧的葉婉清,成了他生活中一個巨大的、不合理的麻煩。

葉婉清只是聽著,偶爾「嗯」一聲,表示她在聽。

她更多的時間,用來觀察。

觀察臨床那位老太太的老伴,是如何細緻地給妻子按摩麻木的腿腳,輕聲細語地講著外面的趣聞。

觀察隔壁床那位大姐的女兒,每天下班雷打不動地來陪夜,給母親擦身、讀報,耐心極了。

觀察護士們忙碌而有序的身影,觀察窗外那棵樹每一天細微的變化。

她心裡的那個念頭,越來越清晰,越來越堅硬。

出院前三天,顧建國的姐姐,也就是葉婉清的大姑子顧建英來了。

顧建英提著一袋蘋果,風風火火地走進病房,嗓門洪亮。

「哎喲婉清,怎麼搞的呀!這麼不小心!我就說嘛,平時不注意,這下倒了吧?可得好好養著!」

她放下蘋果,先是把葉婉清「數落」了一番,大意無非是平時太要強,不懂保養,累出病來給全家添麻煩。然後又轉向顧建國,語氣變成了心疼。

「建國也辛苦了,看你,都瘦了!這男人家,哪裡會照顧人?真是難為你了。婉清啊,不是我說你,以後可得自己多注意,別什麼都指望建國,他一個大男人,外面事業要緊,這些家裡的事,你就多擔待點,啊?」

葉婉清靠在床頭,靜靜地看著大姑子表演。

顧建國在一邊點頭:「姐說的是,這段時間真是……唉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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