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邊砸一邊罵,那些從她嘴裡蹦出來的髒話,讓我頭皮發麻。
爸爸平時總是溫文爾雅的樣子,這會兒卻氣得渾身發抖,一隻手死死按著胸口,大口大口喘著粗氣。
鄰居聽到動靜,紛紛敲門想進來勸架。
媽媽卻雙手叉腰站在門口,嗓門大得嚇人:
「都給我滾遠點!我們程家的事,輪得到你們指手畫腳?有這閒工夫不如回家擦馬桶去!」
鄰居們面面相覷,臉色一陣紅一陣白。
勸架的張大姐忍無可忍,冷笑著說:
「我這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了?要不是看在老程的面子上,我才懶得管你們家這破事!」
說完,她搖著頭走了,臨走前還給爸爸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。
「老程啊,娶了個這樣的老婆,真是倒了八輩子霉!」
這句話像一根針,狠狠扎進爸爸的心窩。
他臉色鐵青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只是默默坐在沙發角落,眼裡滿是無奈和憤怒。
媽媽的難纏,在我們這片小區早就出了名。
她說話刻薄,斤斤計較,為了幾塊錢能跟菜販子吵上半小時。
這些年,她得罪的鄰居和親戚數都數不清。
連我也沒能倖免。
小學三年級那年,她穿著睡衣衝到學校,在辦公室里跟老師拍桌子,說我被欺負了。
那件事讓我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,整整一個學期都被人嘲笑。
從我記事起,家裡就總是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。
媽媽的情緒像天氣一樣陰晴不定,隨時可能下暴雨。
她控制欲極強,對家裡的每一個人都要求苛刻。
有一次,爸爸和幾個朋友在鄰居家小聚,媽媽直接衝過去,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桌子掀了。
奶奶從老家來看我們,媽媽從來不叫她一聲「媽」。
只要奶奶一進門,媽媽就鎖上房門,一整天都不出來。
逢年過節爸爸的親戚來拜年,媽媽從不給好臉色,要麼躲在房間,要麼陰陽怪氣地說幾句話就走。
這樣的事情,三天三夜都說不完。
更讓人受不了的是,她特別擅長潑冷水。
爸爸年輕時喜歡寫詩,做了大半輩子的文學夢。
前年,他好不容易自費出版了一本詩集,高高興興請了幾個詩友來家裡慶祝。
媽媽當場就給他難堪,冷笑著說:
「就這水平還出書?我看送給別人都嫌占地方,還不如拿去墊桌腳!」
氣氛瞬間尷尬到了極點。
那些朋友連座都沒坐熱,就找藉口匆匆離開了。
當晚,兩人大吵了一架。
第二天,媽媽卻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,該洗衣服洗衣服,該做飯做飯。
爸爸追求的是精神世界的豐盈,媽媽在意的卻只有柴米油鹽的瑣碎。
他們像兩條平行線,雖然住在同一個屋檐下,卻各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。
這麼多年來,爸爸對媽媽最狠的反擊,也不過是罵她一句「潑婦」。
我曾經問過他,為什麼不離婚。
他苦笑著搖頭:
「夫妻一場,總得有個照應。真要離了,你媽以後可怎麼辦?」
我心裡為爸爸抱不平,卻也只能繼續忍受著這種壓抑的生活。
02
鄰居走後,我本想勸勸媽媽,讓她消消氣。
可她卻死咬著離婚不放,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勁。
爸爸被激怒了,猛地一拍桌子,朝她吼道:
「林芳!你嫁進程家這些年,難道還不算享福?女兒小時候有我們帶,你連公婆都不用伺候。在家做個飯而已,你還能做不好?是故意的吧?」
他越說越氣:
「你出去打聽打聽,有幾個女人能像你這麼好命?一輩子不用工作,舒舒服服在家待了二十幾年。想離就離吧,離開程家,你什麼都不是!」
媽媽的嘴唇開始劇烈顫抖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「程建國,我哪裡享過福!」
她的聲音越來越高:
「這二十多年,我每天從早忙到晚,你們至少還有周末,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無休!憑什麼我辛辛苦苦付出了大半輩子,到頭來連句好話都聽不到?」
「姓林的,你在程家這些年到底受了什麼委屈?你吃不飽穿不暖嗎?你就是個不可理喻的潑婦!」
爸爸氣得站起身,狠狠摔上了書房的門。
作為一個剛工作沒多久的職場新人,我特別能理解爸爸的處境。
職場就像個小型戰場,到處都是明爭暗鬥。
在外面累了一整天,回到家還要面對這種無休止的爭吵,換誰都受不了。
「媽,爸工作那麼辛苦,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嗎?你整天待在家裡能有多累?為什麼非要為這點小事鬧離婚?你到底想怎麼樣?」
我實在想不通,不就是說了句湯咸嗎,至於鬧成這樣?
話音剛落,媽媽的眼眶就紅了。
她快速擦了擦眼角,深深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的情緒複雜得讓我看不懂。
但她的語氣卻出奇地平靜:
「程曉雪,是我對你期望太高了。我早該看清楚,你和你爸根本就是一路人。我祝你以後一切順利,千萬別活成我這樣。」
媽媽的話像針一樣扎進我心裡。
我忍不住沖她吼:
「媽!夠了!能不能別這麼矯情?在家做點家務有什麼累的?你就不能講點道理嗎?放心,我絕對不會活成你這樣!如果你真要離婚,我現在就告訴你,以後養老的事別指望我!」
媽媽的無理取鬧讓我徹底失去了耐心。
家裡的家電早就換成最先進的了,洗碗有洗碗機,掃地有機器人,晾衣服都是全自動的。
我實在想不出來,她待在家裡能累成什麼樣,難道比我們這種996的社畜還累?
媽媽什麼都沒說,默默回了房間。
沒過多久,她就出門了。
我想問她去哪兒,但礙於面子還是忍住了。
03
第二天一早,奶奶打來了電話。
她在電話那頭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,語氣里滿是嫌棄:
「趕緊離!我們程家可供不起她這尊大菩薩。像林芳那種女人,除了在咱家耀武揚威,你看她離開後還有誰要她!」
一個月後,媽媽和爸爸正式離婚。
她搬走的那天,爸爸冷笑著撂下一句話:
「離了婚,你就是跪下來求我,我也不會考慮復婚。」
媽媽頭也不回地走了,淡淡說了句:「那一天永遠不會來。」
我從沒想過,那竟然是媽媽和爸爸最後一次對話。
那天晚上,爸爸領完離婚證,立馬在家族群里曬出了離婚證的照片。
二叔和姑姑瘋狂發紅包和煙花表情,恭喜爸爸終於解放了。
二叔在群里說:
「大哥,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!早就該和那個潑婦分開,你值得更好的!」
姑姑緊接著附和:
「不孝順公婆的媳婦,留著有什麼用?大哥這些年被她壓得連親戚都不敢走動,現在好了,終於能揚眉吐氣了!」
平時很少在群里說話的爺爺也發了條語音:
「建國啊,以後找對象可得擦亮眼睛,別再碰上第二個林芳,那才是真的家門不幸。」
奶奶更是激動,連發了好幾條六十秒的語音。
我隨便點開幾條聽了聽,內容都差不多:
「建國可是正式工,還有城裡的三室一廳,這條件在外面那可是搶手得很!找個媳婦還不是輕輕鬆鬆?我活了這麼大歲數,還沒見過哪個女人能作成這樣,好好的日子非要給自己作沒了。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,兒子,她要是將來哭著回來求復婚,你可千萬別心軟!」
爸爸只是簡單回了幾句,然後就拎著酒瓶出門找酒友去了。
看著群里的熱鬧,我心裡五味雜陳。
雖然那是我媽,但我更生氣的是她的不理智,把原本安穩的生活攪得一團糟。
哪家夫妻不磕磕碰碰的,怎麼能因為這點小事就離婚?
說實話,爸媽離婚後我還暗自鬆了口氣。
以前點個外賣都要被媽媽嘮叨半天,什麼不衛生啊,什麼垃圾食品啊。
現在好了,我終於可以隨便點燒烤、奶茶、炸雞了。
但這種輕鬆感來得太早了。
現實很快就給我上了一課。
04
爸媽離婚後第三天,我跟著領導出差,一走就是半個月。
還沒到一周,爸爸就開始每天打電話,問我什麼時候能回來。
半個月後,當我推開家門的那一刻,眼前的景象讓我幾乎窒息。
客廳里到處都是外賣盒,空瓶子和包裝袋散落一地。
地上灑滿了米飯,有些已經發霉變綠,幾隻蟑螂正在上面爬來爬去。
沙發上堆著一座小山似的髒衣服,整個屋子瀰漫著一股酸臭味,熏得我想吐。
衛生間的馬桶上結了厚厚一層黃色的污垢,水漬和黃斑到處都是,明顯很久沒人打掃過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