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辰虛弱地靠在我懷裡,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服。
孟致遠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。
等小辰終於平靜下來,我才重新看向他。
"什麼話?"
我的聲音很冷。
孟致遠整了整領帶,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,放在床頭柜上。
"婉婷說,這裡面是你需要的東西。三天後,她會聯繫你。"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小辰身上,眼神里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。
"顧先生,有些事,該放手就放手。孩子需要一個完整的家,但更需要一個健康的成長環境。"
說完這句莫名其妙的話,他點了點頭,轉身離開了。
我盯著那個信封,好半天沒敢去碰。
不知道為什麼,我有種強烈的預感——裡面裝著的,是能夠摧毀我的東西。
隔壁床的媽媽小心翼翼地問:
"大哥,要不要看看?"
我深吸一口氣,伸手拿起信封。
很薄,裡面似乎只有幾張紙。
我拆開,抽出裡面的東西。
是幾張照片,還有一份列印的文件。
第一張照片,是我和公司財務總監王姐在辦公室加班的畫面。照片角度很刁鑽,拍的是我遞給她一杯咖啡的瞬間,看起來像是什麼親密舉動。
第二張,是我在停車場扶了一把差點摔倒的女下屬。
第三張,是我和幾個客戶在會所談項目,旁邊陪酒的小姐正在給我倒酒。
每一張照片,單獨看都沒什麼,但連在一起,配上合適的文字,就能編造出一個"出軌成性、道德敗壞"的故事。
我的手開始發抖。
再看那份文件,是一份離婚協議草案。
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:房產歸錢婉婷,存款歸錢婉婷,公司股份分一半給錢婉婷,小辰的撫養權歸錢婉婷。
我什麼都得不到,除了凈身出戶的"自由"。
最後一頁,還附了一行字:
"簽了,這些照片就當不存在。不簽,我會讓全世界都知道,你顧言深是個什麼樣的人。到時候,別說撫養權,你連探視權都別想要。"
我閉上眼睛,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。
原來,她早就在算計我。
那些所謂的陪我吃苦,所謂的不離不棄,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投資。
現在投資有了回報,她要連本帶利地收割了。
12
那天晚上,我一個人坐在醫院樓頂的天台上,吹了整整三個小時的冷風。
手機里,是小辰剛出生時的照片。
那么小小的一團,皺巴巴的,丑得像只小猴子。
錢婉婷抱著他,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。
那時候我以為,我們會是幸福的一家三口。
我以為,只要我足夠努力,給她足夠好的生活,她就會珍惜這個家。
可我錯了。
有些人,永遠喂不飽。
你給她一百萬,她要一千萬。你給她房子,她要別墅。你給她今天,她還要明天和後天。
而當你給不了的時候,她就會露出獠牙,把你撕得粉碎。
"不想開點?"
一個熟悉的聲音,在身後響起。
我猛地回頭,看到葉知秋站在天台門口,手裡拿著兩杯熱咖啡。
她走過來,把其中一杯遞給我。
"夜班的時候,我經常來這裡待一會兒。沒想到會遇到你。"
我接過咖啡,掌心傳來的溫度,讓我僵硬的手指稍微恢復了些知覺。
她在我旁邊坐下,沒有說話,只是安靜地和我一起看著遠處城市的萬家燈火。
冬夜的風很冷,吹得人骨頭都疼。
可坐在她身邊,我卻莫名覺得,沒那麼冷了。
"小辰的情況穩定了,明天應該可以轉到普通病房。"
她輕聲說。
"嗯。"
我應了一聲,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。
"謝謝你。"
"不用謝,這是我的工作。"
她說得很平靜。
我們又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她會起身離開的時候,她開口了。
"顧言深,其實……這些年,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。"
我側過頭看她。
路燈的光線很暗,我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能看到她睫毛在眼瞼上投下的陰影。
"當年,你為什麼要那麼絕情地把我推開?"
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問我,又像是在問她自己。
"如果你只是覺得我們不合適,只是不愛了,為什麼不好好說?為什麼要用那種方式傷害我?"
我握著咖啡杯的手,收緊了。
往事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幾乎要把我淹沒。
"因為……因為我自卑。"
我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。
"你爸媽看不起我,覺得我配不上你。我也覺得,我確實配不上。"
"與其等著被你拋棄,不如我先拋棄你。"
"至少這樣,我還能保留最後一點尊嚴。"
說完,我苦笑了一聲。
"可笑吧?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心,我親手毀掉了最珍貴的東西。"
葉知秋沒有說話。
過了很久,她才輕輕嘆了口氣。
"顧言深,你知道嗎?那天晚上,我在你宿舍樓下站了一整夜。"
"我以為,只要我等下去,你就會下來。"
"我以為,只要我堅持,你就會回心轉意。"
"可你沒有。"
"第二天,我看到你和錢婉婷手牽手從宿舍樓里出來。"
"那一刻,我的心真的死了。"
她的聲音很平靜,卻讓我聽得心如刀絞。
"後來我才明白,有些人,你再怎麼努力,都留不住。"
"因為他根本就不想留下來。"
我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卻發現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所有的解釋,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。
13
"你媽媽……她……"
我艱難地開口。
葉知秋知道我想問什麼。
"肺癌晚期,已經轉移了。"
她的語氣依然很平靜,就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。
"醫生說,最多還有半年。"
我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。
"對不起……"
"不用說對不起。"
她打斷了我。
"我媽媽生病,和你沒關係。這是命。"
她頓了頓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在夜色里,淒涼得讓人心疼。
"你知道嗎?我媽媽現在最大的遺憾,就是沒能看到我穿婚紗的樣子。"
"她說,當年不該那麼勢利,不該拆散我們。如果當初同意了,說不定她現在已經抱上外孫了。"
"可這世上,沒有如果。"
我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說不出話。
葉知秋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塵。
"時間不早了,你回去休息吧。小辰還需要你。"
她說完,轉身要走。
"葉知秋。"
我突然叫住她。
她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"如果……如果時光能倒流,你還會選擇我嗎?"
這個問題,我憋了六年。
六年來,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晚,我都想問她這個問題。
夜風吹過,把她的回答,帶到我耳邊。
"不會了。"
三個字,斬釘截鐵。
"顧言深,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,就是愛上了你。"
"好在,我已經學會了放下。"
她的身影,消失在夜色里。
只留下我一個人,坐在冰冷的天台上,抱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。
我以為我會哭。
可眼淚就是流不出來。
也許是因為,我早就失去了哭的資格。
14
第二天一早,我接到了律師的電話。
是錢婉婷的律師,一個在業內很有名的離婚案專家。
他的語氣很客氣,但話里話外都在暗示我——如果不想把事情鬧大,最好乖乖簽字。
我掛了電話,看著病床上還在睡覺的小辰,陷入了沉思。
如果我不簽,錢婉婷就會把那些照片公開。
到時候,不管真相如何,輿論都會站在"受害者"那邊。
她會把自己包裝成一個被丈夫背叛、獨自帶娃的可憐女人。
而我,會成為那個拋妻棄子、道德敗壞的渣男。
公司的聲譽會受損,客戶會質疑我的人品,合作夥伴會和我保持距離。
更重要的是,小辰會怎麼看我?
他會不會覺得,爸爸真的是那樣的人?
可如果我簽了,我就什麼都沒有了。
房子、存款、公司股份……這些都還在其次。
最重要的是小辰。
我不能失去我的兒子。
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,唯一的親人了。
正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,病房門被推開了。
進來的人,讓我愣住了。
是葉知秋的父親,葉教授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