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 錢婉婷,你再說一遍。"
" 喲,生氣了?開個玩笑嘛。"
她在那頭笑了。
" 行了行了,我起床了,一會兒過去看看我那寶貝兒子。對了,你給我卡里轉點錢,我沒錢花了。"
" 我昨天不是剛給你打了六萬生活費嗎?"
" 六萬?六萬夠幹嘛的?我做個頭髮就一萬多!再說了,昨天打麻將輸了點,不行啊?"
她的語氣理直氣壯,仿佛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。
我氣得發笑。
" 輸了點?九萬的鐲子,也是輸的?"
電話那頭又沉默了。
" 顧言深,你還在為這事糾結?我說了,那是我給我弟媳買的!我弟弟就快結婚了,我這個當姐姐的,不得表示表示?"
" 你弟弟結婚,關我什麼事?"
" 怎麼不關你事?他是我弟,就是你弟!你現在跟我分這麼清,是什麼意思?想離婚啊?"
她把" 離婚"兩個字,說得輕輕鬆鬆。
因為她知道,這是我的軟肋。
為了給小辰一個完整的家,我一忍再忍。
可現在,我不想忍了。
" 好啊。"
我說。
" 好什麼好?"
她沒反應過來。
" 我說,離婚,好啊。"
我一字一句,說得無比清晰。
這下,輪到錢婉婷愣住了。
幾秒鐘後,她爆發出刺耳的尖叫。
" 顧言深你瘋了!你為了這點破事要跟我離婚?你對得起我嗎?我跟你吃糠咽菜的時候你怎麼不說離婚?現在你有錢了,想把我一腳踹開,找年輕漂亮的是吧?我告訴你,沒門!你想離婚,除非我死!"
她開始撒潑,一哭二鬧三上吊,是她慣用的伎倆。
以前,我可能會心軟,會退讓。
但今天,我只覺得噁心。
" 我沒空跟你吵,小辰還在發燒。"
" 你少拿兒子當藉口!顧言深我告訴你,這婚我不同意!家裡的房子、車子、存款,全都是我的!你一分錢也別想拿走!還有,小辰的撫養權,你也休想!我看你拿什麼跟我爭!"
她說完,惡狠狠地掛了電話。
我捏著手機,站在原地,久久沒有動彈。
冬日早晨的冷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,吹得我渾身冰冷。
我從來不知道,一個人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。
09
上午,錢婉婷來了。
她化著精緻的濃妝,穿著一件貂皮大衣,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,和整個病房格格不入。
隔壁床的媽媽,露出了驚訝的表情。
她一進來,就捏著鼻子,滿臉嫌棄。
" 什麼味兒啊,這麼難聞!顧言深,你就讓我的寶貝兒子住在這種地方?"
她口中的" 寶貝兒子",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" 這是醫院,不是你家。"
我冷冷地說。
她白了我一眼,把手裡的鉑金包往床頭柜上一放,發出" 砰"的一聲。
" 我懶得跟你吵。錢呢?轉給我。"
她朝我伸出手,新做的美甲,又長又尖,閃著刺眼的光。
" 沒錢。"
" 你放屁!顧言深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我告訴你,把我惹急了,對你沒好處。"
她壓低了聲音,湊到我耳邊,惡狠狠地說。
" 你信不信,我現在就去告訴你兒子,他那個照片里的'漂亮阿姨',就是當年被你拋棄的親媽?"
我的瞳孔,驟然收縮。
" 你敢!"
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。
錢婉婷疼得尖叫起來,五官扭曲。
" 顧言深你幹什麼!放開我!疼死我了!"
她的叫聲引來了隔壁床和走廊里其他病人家屬的注意。
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,猛地鬆開手。
她手腕上,已經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紅痕。
" 你瘋了!"
錢婉婷揉著手腕,眼睛通紅地瞪著我。
" 我說中你的痛處了?怎麼,還對那個賤人念念不忘啊?"
" 你嘴巴放乾淨點!"
" 我就不放!她就是個賤人!當年要不是她媽嫌你窮,她能把你甩了?現在看你有錢了,又巴巴地湊上來,跑到醫院來偶遇,裝什麼白衣天使?真是又當又立!"
她的話,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,刀刀都往我心窩裡捅。
我氣得渾身發抖,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。
因為當年,確實是我提的分手。
是我,用最傷人的話,把她推開的。
在所有人眼裡,都是葉知秋" 甩"了我。
這件事,成了我心裡一根拔不掉的刺。
" 怎麼不說話了?被我說中了?"
錢婉婷見我沉默,更加得意。
她抱起雙臂,冷笑著上下打量我。
" 顧言深,我勸你別動歪心思。小辰的撫養權,你是不可能拿到的。你知道為什麼嗎?"
她俯下身,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,在我耳邊說。
" 因為我有一樣東西,能讓你身敗名裂。"
我的心,猛地一沉。
" 你什麼意思?"
" 沒什麼意思。"
她直起身,重新掛上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。
" 給你三天時間,把城南那套別墅轉到我名下,再給我六百萬。不然,後果自負。"
說完,她拎起她的鉑金包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從頭到尾,她沒有看過病床上的兒子一眼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" 噠噠"聲,像是在我心上,狠狠地踩了過去。
10
傍晚,我出去給小辰買晚飯。
在醫院樓下的水果店,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是葉知秋。
她穿著便服,正在認真地挑選水果。
老闆娘熱情地跟她打招呼:
" 葉醫生又來買橙子啦?你可真是孝順,天天都來給你媽媽買。"
葉知秋笑了笑:
" 我媽喜歡吃。"
我愣住了。
她媽媽?
她不是本地人嗎?她媽媽怎麼會在醫院?
我幾乎是下意識地,跟了上去。
我看著她提著水果,走進了住院部另一棟樓------ 腫瘤科。
我的心,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揪緊了。
我躲在拐角處,看著她走進一間病房。
透過門上的玻璃窗,我看到一個頭髮花白、身形消瘦的女人,躺在病床上。
是葉知秋的媽媽。
那個曾經用最輕蔑的眼神看我,說我給不了她女兒幸福的貴婦人,如今虛弱地躺在這裡,身上插著各種管子。
葉知秋坐在床邊,拿起一個橙子,仔仔細細地剝著皮,把一瓣瓣果肉,喂到她媽媽嘴裡。
夕陽的餘暉,透過窗戶,灑在她的側臉上,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。
她的表情很平靜,很溫柔。
我卻覺得,那畫面刺眼得讓我無法呼吸。
六年前,她媽媽對我說:
" 你給不了知秋想要的生活。"
六年後,我確實過上了" 想要的生活",可我卻把日子過成了一地雞毛。
而葉知秋,那個我以為會被我傷害得體無完膚的女孩,卻獨自一人,扛起了她母親的整片天。
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直到雙腿都麻了。
我悄悄地退了出去,像一個不敢打擾別人幸福的小偷。
回到病房,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,正站在小辰的床前。
他背對著我,看不清長相。
小辰正拉著他的手,開心地說著什麼。
" 叔叔,你是我媽媽派來看我的嗎?"
我的腳步,釘在了原地。
那個男人轉過身來。
一張陌生的臉,四十五歲上下,戴著金絲眼鏡,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,手腕上那塊江詩丹頓的手錶,在燈光下閃著低調而昂貴的光。
他看到我,愣了一下,隨即露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微笑。
" 你就是顧言深吧?我是錢婉婷的朋友,孟致遠。"
孟致遠?
我從沒聽錢婉婷提起過這個名字。
" 你找我有什麼事?"
我走過去,不動聲色地把小辰護在身後。
" 別緊張。"
孟致遠笑了笑,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。
" 我只是受婉婷所託,過來看看孩子。"
他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,意味深長。
" 順便,帶個話。"
11
孟致遠的話還沒說完,小辰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我立刻轉身去給他拍背,顧不上理會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。
小辰咳得小臉通紅,眼淚都涌了出來。我趕緊倒了溫水,一點點喂他喝下。
"爸爸……我難受……"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