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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木盒很舊了,邊角磨得發白,銅扣上銹跡斑斑。
繼父躺在病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他用盡全身力氣,顫抖著把木盒遞到我手裡,嘴唇翕動了半天,才擠出幾個字:"小……小峰,這是……你的……"
我接過木盒,感覺沉甸甸的。
"老趙,你別說話,好好歇著。"我把木盒放在床頭柜上,想給他掖掖被角。
他卻死死抓住我的手腕,眼睛裡突然有了光:"打……打開……看看……"
我愣了一下,依言打開了木盒。
那一刻,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,僵在原地......
故事要從三十二年前說起。

那年我五歲,親生父親在工地上出了事故,從腳手架上摔下來,當場就沒了。母親一個人拉扯我,白天在紡織廠上班,晚上還要去飯店刷盤子。日子過得苦,但她從來不在我面前掉眼淚。
我七歲那年,母親認識了趙德厚。
他是隔壁村的,在鎮上糧站當搬運工,四十出頭,沒結過婚。村裡人說他是老實人,就是木訥,一根筋,不會說話。
第一次見他,是母親帶他來家裡吃飯。他坐在堂屋裡,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,全程沒說幾句話,只是一個勁兒地給我夾菜。
"小峰,吃肉,長身體。"他的聲音悶悶的,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。
我沒理他,把他夾的肉扒拉到一邊。
母親瞪了我一眼,我梗著脖子說:"我不吃他夾的。"
那頓飯吃得很尷尬。趙德厚走的時候,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包塞給我,說是見面禮。我扔在地上,跑回屋裡把門摔上了。
那年我七歲,還不懂事,只知道這個男人要來搶走我的母親。
後來他們還是結婚了。
婚禮很簡單,就是兩家人吃了頓飯。我全程黑著臉,一口飯都沒吃。趙德厚試圖跟我說話,我扭過頭去,當他是空氣。
母親私下勸我:"小峰,你趙叔是個好人,你以後叫他爸吧。"
"我有爸,"我說,"他不是我爸。"
母親嘆了口氣,沒再說什麼。
從那以後,我跟趙德厚就成了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。他叫我吃飯,我裝沒聽見;他給我買東西,我碰都不碰;他想摸摸我的頭,我躲得遠遠的。
他也不生氣,只是笑笑,該幹嘛幹嘛。
日子就這麼過著。我讀書,他幹活,我們之間的交流幾乎為零。母親夾在中間,左右為難,但也無可奈何。
直到那年冬天,發生了一件事。
那天下大雪,我放學回家的路上,被村裡幾個大孩子堵住了。領頭的叫狗蛋,比我大三歲,平時就愛欺負人。
"喲,這不是沒爹的野種嗎?"狗蛋嬉皮笑臉地說,"聽說你媽給你找了個新爹?那老光棍?哈哈哈……"
我氣得渾身發抖,衝上去跟他打。但我哪是他的對手?沒幾下就被按在雪地里,臉被摁進冰冷的雪裡,嘴裡灌了一口又一口。
"打他!打這個野種!"
就在這時,一個黑影沖了過來。
是趙德厚。他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,掄起扁擔就朝狗蛋他們打過去。那些孩子嚇壞了,撒腿就跑。狗蛋跑得最快,邊跑邊喊:打人了!"
趙德厚沒追,他扔下扁擔,把我從雪地里拉起來。
"傷……傷著沒?"他笨拙地給我拍身上的雪,聲音裡帶著顫抖。
我這才看清,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——他剛才也挨打了,但他沒還手,只顧著護我。
"你……"我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把我背起來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走。路上他一句話都沒說,但我趴在他背上,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得很快。
那天晚上,我發了高燒。趙德厚守了我一整夜,一會兒給我換毛巾,一會兒喂我喝水。母親要換他休息,他搖搖頭說不用。
迷迷糊糊中,我聽見他在跟母親說話。
"明兒我去找狗蛋他爹說道說道。小峰不能白挨打。"
"算了,都是孩子,別把事鬧大了。"母親說。
"不行。"他的聲音很低,但很堅定,"小峰是我兒子,誰打他我都不答應。"
我兒子。
這三個字像一顆種子,悄悄埋進了我心裡。
但我嘴上還是不肯服軟。燒退了以後,我對他的態度依然冷淡。他也不在意,該怎麼對我還是怎麼對我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我慢慢長大。初中、高中、大學,趙德厚默默供我讀書,從來不喊一聲累。他在糧站乾的是最苦最累的活,夏天曬得脫皮,冬天凍得手裂口子。母親心疼他,讓他歇歇,他說不累。
"小峰念書費錢,我多干點,攢著。"

我考上大學那年,是我們村第三個大學生。母親高興得直掉眼淚,趙德厚站在旁邊,咧著嘴傻笑,眼眶也紅紅的。
那天晚上,他喝了很多酒。喝醉了,拉著我的手說:"小峰,好好念,將來出人頭地,給你媽爭光……"
我看著他滿是老繭的手,心裡突然有點酸。
"老趙,"我叫了他一聲,"謝謝你。"
他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笑得像個孩子。
我至今記得那個笑容。那是我第一次認真看他的臉,才發現他已經老了,頭髮白了一半,臉上全是皺紋。
可我還是沒能叫他一聲"爸"。
這成了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。
大學畢業後,我留在省城工作,結婚生子,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。每次回去,母親都拉著我的手說個沒完,趙德厚就在旁邊坐著,笑眯眯地聽,偶爾插一兩句話。
他話越來越少了,背也越來越駝。
母親是2016年走的,突發腦溢血,送到醫院就已經不行了。我從省城趕回去,只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面。
彌留之際,她拉著我的手說:"小峰,你趙叔……是個好人……你要……對他好……"
我哭著點頭。
葬禮結束後,趙德厚一下子老了十歲。他整天坐在院子裡發獃,不說話,也不吃飯。我陪了他一個星期,臨走時說:"老趙,你跟我去省城吧,我養你。"
他搖搖頭:"不去,我走了,你媽一個人在這兒,怪孤單的。"
我知道勸不動他,就說:"那我每個月給你寄一千塊錢,你該吃吃該喝喝,別虧待自己。"
他還是搖頭:"不用,我有退休金,夠花。"
我沒聽他的,從那個月開始,每個月準時往他卡里打一千塊。
一開始他會打電話來,說不要給了,他用不著。我說這是我的心意,你就當替我媽攢著。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,說了句"那我先收著",就掛了。
後來他就不說了。每次我打電話問他錢夠不夠花,他都說夠夠的,你別操心。
這一給,就是八年。
八年里,我回去看過他很多次。每次去,他都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,母親的遺像擦得一塵不染。他跟我說的最多的話就是"工作忙不忙""孩子聽不聽話""媳婦對你好不好"。
我問他缺什麼,他永遠說不缺。
我給他買新衣服,他說舊的還能穿;我給他買補品,他說那玩意兒沒用;我要帶他去醫院體檢,他說自己身體好得很,不用花那冤枉錢。

去年冬天,他突然打電話給我,說想見見孫子。
我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。趙德厚從來不主動要求什麼,他開口了,一定是有事。
我連夜帶著老婆孩子趕回去,發現他已經瘦成了皮包骨。追問之下才知道,他半年前就查出了肝癌,一直瞞著不說。
"老趙,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!"我急得直跺腳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