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的護工嫌髒嫌累,乾了沒幾天就跑了。
他一個大男人,根本照顧不了一個癱瘓在床的病人,弄得家裡臭氣熏天。
張國強因為得不到好的護理,身上都長了褥瘡,每天都在無聲地呻吟,活受罪。
"嫂子,我知道,是他們對不起你。"那個親戚在電話里小心翼翼地說,"但是,能不能……看在辰辰的份上,你還是回來看看吧?再怎麼說,那也是辰辰的爺爺啊,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……"
我沒等他說完,就掛了電話。
然後,我拉黑了所有張家親戚的聯繫方式。
他們的死活,與我何干?
10
日子,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安寧中,緩緩流淌。
沒有了爭吵,沒有了冷暴力,沒有了日復一日的壓抑和忍耐。
我每天睡到自然醒,去公園裡散散步,跟著小區里的老姐妹們學學跳廣場舞,或者去圖書館看一整天的書。
我開始學著為自己而活。
我報了一個年輕時就想學的國畫班,每周去上兩次課。
雖然我的筆法還很生澀,但當我沉浸在水墨丹青的世界裡時,內心感到無比的充實和快樂。
張辰只要有空,就會回來看我,陪我吃飯,陪我聊天。
我們聊他的工作,聊我的新生活,聊未來的打算。
我們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,說話都要小心翼翼,生怕觸碰到這個家庭里那根敏感脆弱的神經。
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灑進來,照在我和兒子帶笑的臉上。
這,才是我想要的生活,這,才是一個家應有的溫度。
有一天,我正在陽台上給我的花澆水,張辰突然對我說:"媽,我給你看樣東西。"
他遞給我一個平板電腦,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視頻。
視頻的畫面很昏暗,像是在一個鄉下的老房子裡偷拍的。
鏡頭裡,張偉正笨拙地給躺在床上的張國強喂飯。
飯菜撒得到處都是,張偉顯得很不耐煩,粗暴地用勺子往張國強嘴裡塞。
張國強痛苦地嗚咽著,卻無法反抗。
喂完飯,張偉就像扔垃圾一樣,把碗筷一扔,然後開始不耐煩地給張國強擦身子,翻身。
因為褥瘡的疼痛,張國強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,渾濁的眼睛裡,流出了無聲的淚水。
"這是……"我有些不忍地別過頭。
"我托老家的朋友,偶爾去『看望』一下他們。"張辰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,"他當年讓我媽受的苦,讓他兒子加倍還給他,很公平。"
我沉默了。
我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說兒子做得對,還是說他太殘忍?
或許,都沒有。
這只是一個被壓抑了二十五年的靈魂,最直接的反噬。
我關掉了視頻,對張辰說:"以後,不要再讓我看這些了。他們的事,都過去了。"
是的,過去了。
無論是愛,是恨,還是怨,都隨著那本紅色的離婚證,徹底翻篇了。
我的後半生,不想再被仇恨所裹挾。
我想輕輕鬆鬆,開開心心地,為自己活一次。
周末,我的大學閨蜜,就是當年借錢給我救辰辰的那個,特地從外地來看我。
我們在我的小公寓里,喝著茶,聊著天,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。
"蕙蕙,看你現在這樣,我真為你高興。"閨蜜感慨道,"你早就該這樣了。"
我笑了笑:"以前,是為了兒子。現在,兒子長大了,我也該為自己了。"
我們聊起年輕時的夢想,聊起這些年的經歷,都忍不住唏噓。
"對了,"閨蜜突然想起什麼,"你那個前夫,還有他那個爹,後來怎麼樣了?"
我想了想,搖了搖頭,臉上帶著釋然的微笑:"不知道。他們的故事,我已經不想聽了。我的故事,才剛剛開始。"
窗外,天空湛藍,白雲悠悠。
一盆養在陽台的蘭花,悄然綻放,吐露芬芳。
我知道,屬於我的春天,在遲到了二十五年之後,終於來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