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不……不是這樣的……不是……"她終於開口了，聲音嘶啞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含糊不清。
她這一開口，更是坐實了自己裝瘋賣傻的事實。
人群中，爆發出更大的譁然。
"她會說話！她根本沒傻！"
"我的天，這演技，不去演戲真是屈才了！"
我看著她們，看著她們從高高在上的"審判者"，淪為人人唾棄的"詐騙犯"，我的心裡，沒有復仇的快感，只有一片巨大的悲涼。
我按下了暫停鍵。
整個大廳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我走到陳雪的面前，看著她那張因為恐懼和羞恥而扭曲的臉。
"陳雪，"我一字一句地問道，"現在，你還覺得，我是血口噴人嗎？"
她看著我，眼神里，充滿了怨毒和恐懼。
"你……你什麼時候發現的？"
"這不重要。"我搖了搖頭，"重要的是，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？六年，整整六年！你們的心，就不會痛嗎？"
"痛？"陳雪突然笑了，笑得癲狂，"林峰，你別把自己說得那麼高尚！你當初娶我，不就是看中我們家有房子嗎？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那點小九九？"
事到如今，她還在倒打一耙。
我徹底心寒了。
"隨你怎麼說吧。"我轉過身，不再看她，對警察說道，"警察同志，證據都在這裡，接下來，就交給你們了。"
警察點了點頭，走上前，拿出了手銬。
"陳雪女士，趙蘭女士，你們涉嫌巨額財產詐騙，現在，請跟我們回警局，接受調查。"
冰冷的手銬，銬在了陳雪的手腕上。
她沒有反抗，只是死死地盯著我，眼神里的怨毒，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。
而趙蘭，在看到手銬的那一刻，突然，兩眼一翻，從輪椅上滑了下去，暈死在了地上。
是真暈，還是假暈，已經不重要了。
一場鬧劇，終於，以一種最不堪的方式，落下了帷幕。
07
趙蘭的"暈倒"，並沒有能阻止警方的行動。
急救車很快趕到，在確認她沒有生命危險後，便和警車一起，將這對母女，帶離了這個讓她們名譽掃地的地方。
那個大腹便便的王總，在警察到場的那一刻，就灰溜溜地想從後門溜走，卻被眼尖的周毅攔了下來。
作為陳雪的同謀和知情者，他也需要配合調查。
一場本該是瓜分財富的協調會，變成了一場公開的審判。
當警車呼嘯而去，活動中心裡，才重新恢復了嘈雜。
所有人都圍了上來，對著我，七嘴八舌。
有憤怒的，"小峰，這種人，就該讓她們牢底坐穿！"
有同情的，"孩子，這六年，苦了你了。"
也有後怕的，"幸虧你留了個心眼，不然這輩子就毀在她們手裡了。"
我對著一張張或關心，或同情的臉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我贏了嗎？
從法律上講，我贏了。
我揭穿了她們的騙局，保住了本該屬於我的尊嚴，也即將拿回我應得的補償。
可我失去的，是整整六年，人生中最寶貴，最應該奮鬥的六年。
這六年，是再多的錢，也換不回來的。
我沒有心情再應付這些，在周毅的幫助下，我好不容易才從人群中脫身。
"走，找個地方，喝一杯。"周毅拍了拍我的肩膀，眼神里，滿是心疼。
我們找了一家路邊的大排檔，點了幾樣小菜，要了一箱啤酒。
我一言不發，一瓶接一瓶地往肚子裡灌。
冰冷的液體，順著喉嚨，一直涼到胃裡，卻澆不滅我心中的那團火。
"想哭就哭出來吧，別憋著。"周毅給我遞過來一根煙。
我搖了搖頭，接過煙，點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"沒什麼好哭的。"我吐出一口煙圈，聲音沙啞，"為那樣的女人，不值得。"
"想好以後怎麼辦了嗎？"
"不知道。"我茫然地搖了搖頭，"離開這裡吧，這個城市，我是一天也不想待了。"
這裡有我太多的回憶，好的，壞的，甜蜜的，痛苦的。
如今，一切都變成了笑話，我只想逃離。
周毅沒有再勸我，只是默默地陪我喝著酒。
一箱啤酒，很快就見了底。
我的頭，有些暈，但我的大腦，卻異常的清醒。
我掏出手機，點開了那個塵封了六年的微信。
我找到了陳雪的頭像，那是一張我們大學畢業時的合影，照片上的她，笑得燦爛，依偎在我的身旁。
曾幾何時，這張照片，是我所有的精神寄託。
而現在，看著它，我只覺得，無比的諷刺。
我點開對話框，手指在鍵盤上，敲下了一行字。
"為什麼？"
想了想，又覺得可笑，刪掉了。
事到如今，再問為什麼，還有什麼意義？
最終，我只發了兩個字過去。
"再見。"
然後，毫不猶豫地，選擇了，刪除好友。
做完這一切，我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將手機，扔在了桌子上。
我抬起頭，看著周毅，笑了。
"阿毅，我沒事了。都過去了。"
是啊，都過去了。
從我刪除她的那一刻起，我與陳雪，與這六年荒唐的過往，就徹底地，一刀兩...。
接下來的事情，就簡單了許多。
在周毅的幫助下，我全權委託他處理後續的法律事宜。
詐騙案的證據確鑿，趙蘭和陳雪，根本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。
那個王總，為了自保，也很快就將所有的事情，都交代得一清二楚。
原來，陳雪當年離開我之後，很快就和這個喪偶的王總勾搭上了。
王總雖然有錢，但為人精明，並不想娶一個帶著"拖油瓶"母親的女人。
於是，這對蛇蠍母女，便想出了這麼一出"裝瘋賣傻，騙取拆遷款"的毒計。
她們的計劃是，利用我的善良，讓我心甘情願地照顧趙蘭六年。
一方面，可以拖到拆遷款落實；另一方面，也可以讓我這六年，徹底荒廢，斷了所有的社會關係和經濟來源，將來就算知道真相，也無力反抗。
等拆遷款到手，陳雪就可以作為"嫁妝"，風風光光地嫁入豪門。
而我，這個"工具人"，自然就可以被一腳踢開了。
為了讓計劃更"完美"，她們甚至還準備了後手。
如果我糾纏不休，她們就會反咬一口，告我虐待老人，讓我身敗名裂。
真是好算計，好惡毒的心腸！
法院的判決，很快就下來了。
趙蘭、陳雪，因詐騙罪，且數額特別巨大，情節特別惡劣，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和八年。
王總因為提供了犯罪協助，也被判處了相應的刑罰。
至於那筆高達八位數的拆遷款，法院考慮到我這六年來的實際付出和精神損失，以及這起詐騙案給我造成的巨大傷害，最終，將其中百分之七十，判給了我。
剩下的百分之三十，則作為趙蘭的個人財產，被依法凍結。
當我從周毅手中，接過那份判決書時，我的手，微微顫抖。
我終於，為自己這六年，討回了公道。
08
拿到判決書的那天，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，像是為我這六年荒唐的歲月，奏響了一曲悲傷的輓歌。
我沒有立刻離開這座城市，還有一些手尾需要處理。
首先，是那間承載了我六年喜怒哀樂的房子。
房子的貸款，在我辭職後，一直是靠著我做兼職和以前的積蓄在硬撐。
如今，一切塵埃落定，我決定把它賣掉。
我聯繫了中介，將房子掛了出去。
因為地段不錯，加上保養得當，很快就找到了買家。
簽合同的那天，我最後一次，走進了那個房間。
屋子裡，還保留著我和趙蘭生活的痕跡。
客廳的沙發上，仿佛還殘留著她痴傻的笑容；廚房裡，似乎還飄散著我為她熬湯的香氣。
我走到趙蘭的房間，那張我每天都會幫她整理的床，此刻空蕩蕩的。
床頭柜上，那個我安裝了攝像頭的充電頭，還插在插座上。
是它，為我揭開了這場驚天的騙局。
我拔下它，握在手心，只覺得，一片冰涼。
在這個房間裡，我度過了無數個不眠之夜。
我曾在這裡，為她的"病情"惡化而憂心忡忡；也曾在這裡，因為她難得的片刻安寧，而感到一絲慰藉。
可笑的是，這一切，都只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。
我拉開床頭櫃的抽屜，裡面，還放著幾件她的舊物。
一本相冊，幾件首飾。
我拿起相冊，翻開了第一頁。
那是一張全家福。
年輕的趙蘭和她的丈夫，抱著還是個嬰兒的陳雪，笑得無比幸福。
照片上的趙蘭，眉眼溫婉，氣質出眾，很難想像，她會變成後來那個精於算計，心腸歹毒的女人。
是什麼，讓她變成了這樣？
是生活的艱辛？
還是人性的貪婪？
我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了。
我合上相冊，將它和那些首飾，一起打包好。
等她出獄後，我會託人，把這些東西，還給她。
這，是我能為她，為我逝去的岳父，做的，最後一件事。
處理完房子，我又去了一趟銀行。
當看到銀行卡里那一長串的數字時，我沒有想像中的興奮和激動，反而，有一種說不出的空虛。
我用這筆錢，還清了之前為給趙蘭"治病"而欠下的一些債務，剩下的，我存了一部分定期，又拿出一部分，打到了我父母的帳戶上。
這六年，最對不起的，就是他們。
我辭職的時候，他們氣得差點跟我斷絕關係。
但嘴上罵著我傻，卻又每個月，偷偷地給我打錢，怕我餓死。
電話里，母親泣不成聲，一個勁地說："回來就好，回來就好。"
父親則在旁邊，用濃重的鼻音，悶聲悶地說了句："錢我們不要，你留著，以後，好好過日子。"
掛了電話，我的眼眶，也濕了。
在這個世界上，無論你走多遠，無論你犯了多少錯，唯一在原地等你，無條件愛你的，只有你的父母。
處理完所有的事情，我買了一張去南方的火車票。
沒有具體的目的地，只是想，換一個環境，重新開始。
離開的那天，周毅來送我。
我們在站台上，像大學畢業時一樣，給了對方一個用力的擁抱。
"到了那邊，安頓好了，給我來個電話。"周毅拍著我的背，眼眶有些紅。
"放心吧。"我笑了笑，"又不是生離死別。等我混好了，請你喝最好的酒。"
"我等著。"
汽笛長鳴，火車緩緩啟動。
我靠在窗邊，看著窗外，那個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，在我的視線里，慢慢遠去，最終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。
再見了，我的青春。
再見了，我荒唐的六年。
火車在鐵軌上，發出"哐當哐...當"的聲響，像是在為我，奏響一曲新生的樂章。
我不知道，我的未來，會走向何方。
但我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我，自由了。
09
火車一路向南，窗外的景致，從蕭瑟的枯黃，逐漸被鬱鬱蔥蔥的綠色所取代。
空氣，也變得溫暖而濕潤。
我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南方濱海小城，下了車。
選擇這裡，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，只是覺得，這裡的陽光很好，海風，也很溫柔。
我用賣掉房子的錢，在離海不遠的地方，租了一套小公寓。
然後，又買了一台頂配的電腦，重新拾起了我的老本行。
這六年，雖然我脫離了職場，但我並沒有完全丟掉我的專業技能。
那些照顧趙蘭入睡後的深夜，我都是靠著接一些零散的編程項目，來維持生計的。
網際網路行業，日新月異，六年的時間，足以讓一個頂尖的程式設計師，變成一個落伍的門外漢。
我知道，我需要重新學習。
於是，我開始了像學生時代一樣，瘋狂學習的日子。
我報了線上課程，買了大量的專業書籍，每天除了吃飯睡覺，所有的時間，都泡在了代碼的世界裡。
曾經失去的，我要一點一點地，親手拿回來。
日子，過得平靜而充實。
沒有了照顧人的負擔，沒有了精神上的枷，我感覺自己，仿佛重獲新生。
每天早上，我會去海邊跑步，看著太陽，從海平面上，一點一點地升起，將整個世界，都染成一片金色。
白天，我沉浸在代碼的海洋里，解決一個又一個技術難題，那種久違的成就感，讓我著迷。
晚上，我會去附近的大排檔，吃一碗熱氣騰騰的海鮮面，聽著周圍的人，用我聽不懂的方言，高聲談笑。
那種充滿了煙火氣息的生活，讓我覺得，無比的安心。
我不再去想過去，不再去想那對母女。
她們，就像我人生旅途中，遇到的一場噩夢。
如今，夢醒了，我也該，繼續往前走了。
憑藉著我紮實的基礎和拚命三郎的學習精神，我很快就追上了行業的主流技術。
我開始在一些知名的開源社區里，貢獻我的代碼，解決一些複雜的技術問題。
漸漸地，我在圈子裡，有了一點小小的名氣。
一些獵頭和公司，開始通過各種渠道，聯繫我，向我拋來橄欖枝，其中，不乏一些知名的網際網路大廠。
面對這些誘人的offer，我卻都一一婉拒了。
我不想再回到過去那種"996"的生活里，不想再為了所謂的"事業"，而犧牲自己的生活。
這六年，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：人生，除了成功，還有更重要的東西，那就是，自由和健康。
我決定，自己創業。
我用手裡剩下的錢，註冊了一家小小的軟體公司，就在我的公寓里。
公司的員工，只有我一個人。
我開始接一些自己感興趣的項目，不大，但足以讓我過上體面的生活。
沒有了KPI的壓力，沒有了複雜的人際關係，我可以自由地安排我的時間，做我喜歡做的事情。
我開始重新拾起我的愛好，健身，旅遊，攝影。
我去了很多地方，看了很多風景，認識了很多有趣的人。
我的生活，變得越來越精彩，我的笑容，也變得越來越真實。
有一次，我在整理舊照片的時候，無意中，翻到了那張我和陳雪的畢業合影。
照片上的我們，年輕，青澀，對未來，充滿了美好的憧憬。
看著那張照片，我的心裡，已經沒有了恨，也沒有了愛，只剩下，一片平靜的釋然。
或許，她也曾真心愛過我。
只是，那份愛，終究沒能敵過現實的殘酷，和人性的貪婪。
我將那張照片，放進了碎紙機。
看著它，變成一堆無法復原的碎片，我感覺，自己心中最後的一絲枷鎖，也徹底地，被解開了。
我，林峰，從今天起，將為自己而活。
10
時間，是最好的療傷藥。
轉眼，又是兩年過去。
我的小公司，在業內，已經小有名氣。
我開發的一款小眾的效率軟體，因為其簡潔的設計和強大的功能，贏得了一大批忠實的用戶，甚至還吸引來了一筆天使投資。
我不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，我租了正式的辦公室，組建了自己的小團隊。
團隊的成員，都是我從開源社區里招募來的，志同道合的技術宅。
我們沒有森嚴的等級，沒有複雜的辦公室政治，我們只有對技術的熱愛，和對產品的極致追求。
事業走上了正軌，我的個人生活，也迎來了一縷新的陽光。
她叫蘇晴，是一家書店的老闆，也是我的房東。
一個很溫柔，很愛笑的女孩。
我們的相遇，很平淡。
只是因為我公寓的燈壞了，她來幫我修理。
我至今還記得，那天下午，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，站在梯子上，陽光透過窗戶，灑在她的身上，仿佛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。
那一刻，我沉寂了多年的心，突然，就跳動了一下。
後來，我們漸漸熟悉起來。
我會去她的書店，看書，喝咖啡，和她聊一聊最近看過的電影。
她也會在我加班晚了的時候，給我送來一份熱騰騰的夜宵。
我們都沒有刻意地去追求對方，一切，都發生得，那麼自然。
在一個有晚霞的傍晚，我們一起在海邊散步。
她突然停下腳步，看著我，認真地問："林峰，我能做你的女朋友嗎？"
我看著她，看著她清澈的眼眸里，閃爍著期待的光芒。
我沒有猶豫，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"我願意。"
我們在一起後，我將我過去的所有，都毫無保留地，告訴了她。
包括那段長達六年的，荒唐的婚姻，和那場驚天的騙局。
我以為，她會害怕，會退縮。
可她聽完後，只是心疼地，抱住了我。
"都過去了。"她在我耳邊，輕聲說，"以後，有我陪著你。"
那一刻，我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，在她懷裡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我終於明白，上天，是公平的。
它從你這裡，拿走了一些東西，就一定會以另一種方式，補償給你。
我的生活，徹底地，翻開了新的一頁。
直到有一天，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。
是周毅打來的。
"林峰，告訴你一個消息，"他的語氣，有些複雜，"趙蘭，在獄中，因為突發腦溢血，去世了。"
我握著電話，沉默了許久。
"陳雪呢？"
"她申請了出獄探視，參加了她母親的葬禮。"周毅頓了頓，"我聽說，她這幾年在裡面，表現得還不錯，可能會被減刑。"
"嗯，我知道了。"
掛了電話，蘇晴走過來，從背後，抱住了我。
"怎麼了？"
"沒事。"我搖了搖頭，握住她的手，"都結束了。"
是的，隨著趙蘭的死，這一切，都徹底地，畫上了一個句號。
我不知道陳雪出獄後，會過上什麼樣的生活。
我也不知道，她會不會後悔自己當初的所作所為。
但這，都已經與我無關了。
我抬頭，看著窗外，陽光正好，歲月靜好。
蘇晴的臉，在陽光下，笑靨如花。
我的人生，已經有了新的開始，有了新的，值得我去守護的人。
至於過去，就讓它，隨風而逝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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