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話,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快准狠地插進了慕容楓的心窩。
慕容楓的臉色,瞬間變得無比難看。
周圍的空氣,仿佛都凝固了。
原來,這就是他們的過去。
原來,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,就是那個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,給了她最沉重一擊的叛徒。
我終於明白,她為什麼會那麼恨他,為什麼會那麼緊張。
慕容楓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,他死死盯著陸清辭,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。
「陸清辭,你別給臉不要臉!」他咬著牙,壓低了聲音,但那份猙獰,卻暴露無遺。
「你以為你現在是什麼東西?一個靠著男人爬上來的賤貨罷了!當初要不是我,你連飯都吃不上!」
「啪!」
一聲清脆的耳光,響徹了整個角落。
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包括慕容楓,也包括我自己。
出手的人,不是我,而是陸清辭。
她那隻剛剛還挽著我的手,此刻正以一種決絕的姿態,停留在半空中。
而慕容楓的臉上,一個清晰的五指印,正在迅速紅腫起來。
「慕容楓,」陸清辭的聲音,冷得像冰,「收回你剛才的話。」
「你……」慕容楓捂著臉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被打了。
他那張英俊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,整個人像一頭髮狂的野獸。
「你敢打我?!」他怒吼一聲,揚起手就要朝陸清辭的臉上扇過去。
我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幾乎是出於本能,我一把將陸清辭拉到我身後,同時伸出手,死死攥住了慕容楓揮下來的手腕。
「你想幹什麼?」
我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慕容楓的手腕被我鉗住,動彈不得,他漲紅了臉,試圖掙脫,卻發現我的手像一把鐵鉗,牢不可破。
「放開!」他嘶吼道。
「跟她道歉。」我冷冷看著他,一字一句地說。
「你算個什麼東西?敢讓我道歉?」慕容楓的眼睛都紅了,另一隻手指著我的鼻子罵道,「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男人,也敢在我面前囂張?」
他身後的幾個跟班,看到這邊起了衝突,立刻圍了上來,虎視眈眈地看著我。
宴會廳里其他人的目光,也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。
我能感覺到,身後的陸清辭,身體在微微發抖。
我反手握住她的手,將她冰涼的手指,緊緊包裹在我的掌心。
她的手很涼,也很軟。
我能感覺到她的緊張,但她沒有後退。
這個外表堅強得像女王一樣的女人,此刻正安靜地躲在我的身後,將她所有的脆弱和不安,都交給了我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保護欲,從我心底升騰而起。
「我再說一遍,」我盯著慕容楓的眼睛,加重了手上的力道,「跟她道歉。」
慕容楓疼得齜牙咧嘴,臉上的表情更加猙獰。
「小子,你知不知道我是誰?得罪我,我讓你在這座城市混不下去!」
「我不知道你是誰,」我冷笑一聲,「我只知道,你再不道歉,你的這隻手,今天就別想要了。」
我的眼神里,沒有一絲一毫的玩笑。
常年堅持健身鍛鍊的我,臂力遠超常人。
只要我再稍一用力,他的手腕,絕對會骨折。
慕容楓似乎也感覺到了這一點,他眼裡的囂張氣焰,終於被一絲恐懼所取代。
他身後的那幾個跟班,看到情況不對,想要上前,卻被我一個冰冷的眼神給嚇退了。
「道歉。」我再次重複。
僵持。
死一般的僵持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。
慕容楓的額頭上,已經冒出了冷汗。
尊嚴和疼痛,在他的臉上交替出現。
最終,他還是屈服了。
「對……對不起。」他從牙縫裡,不情不願地擠出三個字。
我鬆開了手。
他如蒙大赦,立刻後退了好幾步,捂著自己通紅的手腕,眼神怨毒地看著我們。
「陸清辭,顧晨宇,你們給我等著!」
他撂下一句狠話,便在眾目睽睽之下,帶著他的跟班,灰溜溜地離開了宴會廳。
一場風波,就此平息。
但周圍那些探究和八卦的目光,卻像潮水一樣,將我們淹沒。
我能感覺到,陸清辭的身體,還在輕輕顫抖。
我轉過身,看著她蒼白的臉。
「沒事吧?」我輕聲問。
她抬起頭,看著我,那雙漂亮的眼睛裡,水光瀲灩,充滿了複雜的情緒。
有震驚,有感激,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東西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搖了搖頭。
然後,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動作。
她踮起腳尖,在我的側臉上,輕輕吻了一下。
如蜻蜓點水,一觸即分。
溫潤,柔軟。
我的大腦,嗡的一聲,再次陷入了空白。
今晚發生的一切,都像一場不真實的夢。
從「男朋友」,到那一記響亮的耳光,再到剛才的對峙,最後是這個突如其來的吻。
每一件事,都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。
而周圍的人,更是直接炸開了鍋。
那些竊竊私語聲,變得更加肆無忌憚。
「天哪!她居然親了那個男人!」
「這算是官宣了嗎?冰山女王居然名花有主了?」
「那個叫顧晨宇的到底什麼來頭?居然能讓陸清辭當眾為他做到這個地步?」
陸清辭仿佛沒有聽到那些議論聲。
她只是靜靜看著我,然後,重新挽住了我的手臂,這一次,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挽得更緊。
「我們走吧。」她說。
我機械地點了點頭,任由她挽著我,穿過人群,走出了這個是非之地。
坐回車裡,我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。
我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陸清辭坐在副駕駛,沉默地看著窗外,一言不發。
車廂里的氣氛,比來的時候更加微妙。
我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問她和慕容楓的過去?太冒昧。
問她為什麼說我是她男朋友?太尷尬。
問她為什麼親我?我更不敢。
最終,還是她先開了口。
「謝謝你,今天。」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疲憊。
「沒什麼。」我發動車子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點,「任何人看到那種情況,都會出手的。」
她轉過頭,看著我,搖了搖頭。
「不是的,」她說,「不是任何人,都會像你那樣,毫不猶豫地擋在我面前。」
車子匯入車流,城市的燈火在窗外流轉。
「那個吻……」我終於還是沒忍住,鼓起勇氣問了出來,「是什麼意思?」
問完我就後悔了,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。
她沉默了。
良久,就在我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,她才幽幽地開口。
「沒什麼意思。」
「只是覺得,在那種情況下,應該那麼做。」
她的回答,滴水不漏,卻又充滿了距離感。
我心裡有些失落,但又覺得,這才是正常的。
我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。
今晚發生的一切,不過是一場意外。
她需要一個男伴,需要一個擋箭牌,而我,恰好出現在了那個位置。
我的心,像是坐了一趟瘋狂的過山車,在衝上雲霄的頂點後,被她一句輕飄飄的「沒什麼意思」,乾脆利落地切斷了所有動力,直直地墜入深淵。
沒什麼意思。
這四個字,比慕容楓所有惡毒的咒罵加起來,還要傷人。
我握著方向盤的手指,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剛才為了護住她而爆棚的勇氣和豪情,此刻都化作了一股無力的酸澀,堵在我的胸口,上不去也下不來。
原來,真的只是一場戲。
她是導演,是主角,而我,不過是一個她臨時找來,配合她演出的道具。用完了,就隨手丟在一邊,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吝於給予。
車廂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,只有窗外的霓虹燈,沉默地流淌過我們之間那道無形的,冰冷的牆。
我默默地開著車,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,臉上恢復了往日裡那種麻木的、屬於司機顧晨宇的表情。
我告訴自己,別再自作多情了,顧晨宇。你和她,根本就是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。今晚的一切,不過是月色和酒精催化下的一個幻覺。
幻覺,總有醒來的時候。
車子平穩地停在她別墅的門口。我沒有像來時那樣下車為她開車門,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,冷淡地開口:「陸總,到了。」
我用了「陸總」這個稱呼,刻意而生硬,像是在我們之間重新划下一道清晰的界限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