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立刻明白過來,那是給我點的。
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很快,早飯就上來了。
熱氣騰騰的豆漿,金黃酥脆的油條,還有皮薄餡大的肉包子。
我確實餓了,拿起筷子就準備開吃。
「等等。」陸清辭忽然叫住我。
我疑惑地看著她。
只見她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包濕紙巾,抽出一張,遞給我。
「擦手。」她說,語氣不容置疑。
我接過紙巾,默默擦了擦手,心裡感覺怪怪的。
她的一舉一動,都像是在……管教一個不聽話的孩子。
吃早飯的時候,我們都沒說話。
我注意到,她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,小口小口喝著豆漿,油條也只吃了半根。
而我,風捲殘雲一般,很快就把自己那份解決了。
吃完早飯,我們重新上路。
有了剛才那段小插曲,車裡的氣氛似乎沒那麼僵硬了。
「你經常來這家店?」我沒話找話地問。
「嗯。」她看著窗外,淡淡地說,「我大學的時候,就在這附近住。那時候沒錢,王姨經常偷偷多給我一個包子。」
我心裡一動。
很難想像,現在這個高高在上的女總裁,竟然也有過那麼窘迫的時候。
「那你……」我想問她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,但又覺得這個問題太冒昧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她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,轉過頭來,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「想聽我的故事?」
我沒說話,算是默認了。
「以後有機會,會告訴你的。」她說,「現在,專心開車。」
我「哦」了一聲,心裡卻像被貓爪子撓了一下,痒痒的。
這個女人,太會弔人胃口了。
到了公司,我把車停在地下車庫的總裁專屬車位上。
我跟在她身後,走向電梯。
一路上,遇到了不少同事。
當他們看到我和陸清辭一前一後從同一輛車上下來,表情都精彩極了。
震驚,疑惑,八卦的火焰在他們眼中熊熊燃燒。
我能感覺到,我的後背都快被那些目光戳穿了。
我硬著頭皮,目不斜視地走進電梯。
陸清辭倒是面不改色,仿佛沒看到那些目光一樣。
電梯門關上,狹小的空間裡,又只剩我們兩人。
「從今天開始,每天早上七點,準時來接我。晚上送我回家。」她看著電梯鏡子裡我的倒影,冷不丁地說道。
「彙報今天下班前,必須交給我一份讓我滿意的。」
「還有,」電梯「叮」的一聲到達樓層,門緩緩打開,她走了出去,丟下最後一句話。
「別忘了,你現在是我的司機。司機的職責,就是隨叫隨到。」
看著她走進辦公室的背影,我站在原地,哭笑不得。
這算什麼?
打一巴掌,給個甜棗?
還是,新一輪的遊戲,又開始了?
我的預感果然沒錯。
接下來一個星期,我過上了水深火熱的生活。
白天,在公司,我是項目部總監顧晨宇。
我要面對堆積如山的工作,要應付林揚的百般刁難,還要時刻準備著接受陸清辭毫無預兆的「傳喚」和「批評」。
她對我的要求,嚴苛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。
一份策劃案,她能從頭到尾挑出二十多個毛病,小到標點符號,大到戰略方向。
一場會議,她能在我發言時,隨時打斷我,用各種尖銳的問題把我問到啞口無言。
項目部的同事們,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像在看一個勇士。
一個敢於直面女魔頭,並且屢敗屢戰的勇士。
而林揚,則把我的「特殊待遇」當成了笑料,每天都在部門裡散播我的各種「光榮事跡」。
「聽說了嗎?顧總監的方案又被斃了,這都第幾次了?第七次了吧?」
「哎,同樣是總監,怎麼待遇差這麼多呢?陸總對我,可從來沒這麼'上心'過。」
我懶得理他。
因為我知道,這只是我悲慘生活的一部分。
到了晚上,我又變回了司機顧晨宇。
我必須開著錢哲那輛騷包的奔馳E級,準時出現在公司樓下,然後把陸清辭這個大老闆送回她那棟豪華別墅。
一路上,她通常不怎麼說話。
有時候會閉目養神,有時候會看窗外的夜景。
我們之間,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牆。
但偶爾,她也會展現出不同的一面。
有一次,下著大雨,路況很堵。
她忽然讓我把車停在路邊,然後指著一家亮著燈的甜品店說:「去買一份芒果班戟。」
我冒著大雨跑過去,買回來遞給她。
她接過,用小勺子慢慢吃著,臉上露出一種滿足的表情。
那一刻的她,不像個殺伐果斷的女總裁,倒像個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小女孩。
還有一次,她加班到深夜。
送她回家的路上,她靠在副駕駛上睡著了。
路燈的光透過車窗,斑駁地灑在她臉上。
我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在微微顫動,眉頭即使在睡夢中,也依舊緊緊蹙著。
我心裡忽然有些不忍。
這個女人,到底背負著多少壓力,才會讓自己活得像一架永不停歇的機器?
我把車速放得很慢很慢,車裡的暖氣也開得很足。
到了別墅門口,我沒有立刻叫醒她。
我就那麼靜靜看著她的睡顏,直到她自己悠悠轉醒。
她睜開眼,看到我正盯著她,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「到了怎麼不叫我?」她坐直身子,聲音有些沙啞。
「看你睡得熟。」我輕聲說。
她「嗯」了一聲,沒再說什麼,解開安全帶就下了車。
看著她走進別墅的背影,我忽然覺得,我好像越來越看不懂她了。
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?
是那個在公司里對我百般挑剔,冷酷無情的女魔頭?
還是這個會因為一份甜品而滿足,會在深夜裡露出疲憊脆弱一面的小女人?
我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張她親手編織的網裡。
越是掙扎,就被纏得越緊。
這種日子,一直持續到這個周五。
下午,我正在跟團隊開會,討論一個新項目的啟動方案。
陸清辭的內線電話,又毫無預兆地打了進來。
「顧晨宇,來我辦公室。」
又是這句話。
我的心咯噔一下,團隊成員們也紛紛向我投來同情的目光。
我嘆了口氣,拿起筆記本,硬著頭皮走向那間我早已無比熟悉的辦公室。
這一次,又是因為什麼?
是昨天的日報寫得不夠深刻,還是今天早會我的領帶歪了?
我走進辦公室,看到陸清辭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。
她今天穿了件酒紅色的連衣裙,襯得她皮膚愈發雪白,身段窈窕。
「陸總,您找我?」我站在她身後,公式化地開口。
她轉過身來,手裡拿著兩張燙金的請柬。
「晚上有個慈善晚宴,很重要。」她把其中一張遞給我,「你陪我一起去。」
我接過請柬,打開看了一眼。
「璀璨之夜」慈善晚宴。
這是本市最高規格的商業晚宴之一,能拿到請柬的,都是各行各業的頂尖人物。
「我去做什麼?」我問。
「你是我的男伴。」她理所當然地說,「也是我的司機。」
我:「……」
好吧,我已經習慣了。
「衣服我已經讓人幫你準備好了,放在休息室。六點,我們在公司門口集合。」她交代道。
「好的,陸總。」
我拿著請柬,正準備轉身離開。
「等等。」她又叫住我。
我回頭,看到她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,類似於……緊張的表情?
「怎麼了,陸總?」
她猶豫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詞。
「今晚的晚宴,可能會遇到一些……不好對付的人。」她看著我,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,「你,可以應付嗎?」
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人。
但我從她眼神里,讀出了一絲請求。
這個高高在上的女王,竟然在向我請求?
我心裡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豪氣。
「陸總放心。」我挺直了腰杆,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,「不管遇到誰,只要有我在,就不會讓您受委屈。」
說完,我看到她愣了一下。
然後,她笑了。
依舊是那種很淺的笑,但這一次,笑意卻直達眼底。
「好。」她說,「我記住了。」
03
我拿著請柬回到項目部,心裡五味雜陳。
林揚看到我手裡的東西,眼睛都直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