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項目部,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雷達一樣鎖定在我身上。
有同情的,有幸災樂禍的,但更多的是好奇。
畢竟,能活著從女魔頭辦公室出來,已經算個不大不小的奇蹟了。
我的死對頭,同為總監的林揚,正靠在他的辦公位上,端著杯咖啡,一臉假惺惺地看著我。
「哎呀,晨宇,又被陸總'特別關照'了?」他陰陽怪氣地說,故意把「特別關照」四個字咬得很重。
「怎麼樣,這次是彙報格式有問題,還是你喝茶的姿勢不對啊?」
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竊笑。
林揚是老闆的遠房表弟,靠關係進的公司,業務能力一塌糊塗,全靠一張嘴和拍馬屁的本事,混到了總監位置。
他一直把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,只要一有機會,就會對我冷嘲熱諷,落井下石。
我懶得理他,面無表情地從他身邊走過。
「喲,怎麼不說話了?」林揚不依不饒地跟上來,「被罵傻了?也是,換了我,被陸總這樣天天盯著,早捲舖蓋走人了。也就你,臉皮夠厚,還能堅持到現在。」
我停下腳步,轉過身,冷冷看著他。
「林揚,」我的聲音不大,但足以讓周圍人都聽見,「把你自己的事做好,再來關心別人。上季度虧損的五百萬,你想好怎麼跟董事會交代了嗎?」
林揚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虧損五百萬是他最大的痛腳,公司里誰都知道,但沒人敢當面提。
「你!」他指著我,氣得說不出話來。
「我什麼?」我冷笑一聲,「有時間在這嚼舌根,不如多花點心思在工作上。別到時候公司優化裁員,第一個被裁的就是你。」
說完,我不再理會氣得渾身發抖的林揚,徑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。
我將那份被判了死刑的彙報扔在桌上,身心俱疲地靠在椅子裡。
腦子裡亂成一團。
陸清辭今天到底怎麼了?
先是那句莫名其妙的「可以嗎?」,然後又讓我兼職做她的司機。
這一切都透著股詭異。
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,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張便簽。
「錦繡華庭」。
這是本市最頂級的富人區之一,據說裡面住的非富即貴。
她讓我明天早上七點去接她……
一個荒唐的念頭,忽然從我腦海里冒出來。
她不會真的想讓我當她「老公」吧?
不不不,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就被我立刻否定了。
開什麼玩笑。
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,我是她手下最不受待見的員工。
我們之間,雲泥之別。
她今天所有的反常,一定是為了更好地羞辱我,折磨我。
沒錯,一定是這樣。
想到這裡,我心裡非但沒有輕鬆,反而更加沉重了。
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,似乎才剛剛開始。
而我,就是那隻被玩弄的可憐老鼠。
這一天剩下的時間,我都在煎熬中度過。
一邊要應付林揚時不時的挑釁,一邊要忍受同事們探究的目光,更重要的是,還要重新寫那份該死的彙報。
我幾乎是最後一個離開公司的。
走出辦公大樓,城市的霓虹燈已經亮起,冷風吹在臉上,讓我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。
我拿出手機,導航了一下「錦繡華庭」的位置。
離我家不遠,開車大概十五分鐘。
但問題是,我沒車。
我平時上下班都坐地鐵,總監工資雖然不低,但在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裡還房貸,養活自己,實在沒什麼余錢買車。
難道明天打車去接她?
開什麼玩笑,讓她坐計程車,她不扒了我的皮才怪。
我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。
這個女人,真是給我出了個天大的難題。
看來,只能找朋友借車了。
我撥通了發小錢哲的電話。
錢哲是個富二代,典型的紈絝子弟,但他對我這個窮兄弟,向來沒話說。
「喂,晨宇,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?是不是又被你們那女魔頭給虐了?」電話一接通,錢哲大嗓門就傳過來。
「別提了。」我苦笑,「明天能借你車用一下嗎?」
「借車?沒問題啊。我那輛奔馳E級剛做了保養,性能好得很。你要開去哪?泡妞啊?」
「泡你個頭。」我沒好氣地說,「接我們老闆。」
「接你們那女魔頭?」錢哲的音量瞬間拔高八度,「我靠,她不是有專車嗎?怎麼輪到你了?你小子可以啊,是不是要上演霸道女總裁愛上我的戲碼了?」
「你再胡說我就掛了。」
「別別別,」錢哲立刻求饒,「開玩笑嘛。車庫鑰匙在我助理那,我把地址和密碼發你,你自己去取。不過話說回來,你真得小心點,我可聽說你們那陸總,不是一般女人,手段狠著呢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我沉聲說。
何止是手段狠,簡直就是個妖精。
一個能把人玩弄於股掌之間,還讓你無力反抗的妖精。
掛了電話,我看著手機螢幕上陸清辭的名字,心情複雜到了極點。
明天,到底會是場鴻門宴,還是出新的鬧劇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我的人生,從今天開始,好像要偏離原本的軌道了。
02
第二天早上五點半,我就起了床。
從錢哲的車庫開出那輛嶄新的奔馳E級,我第一次發現,原來有錢人的世界是這樣的。
車裡的真皮座椅,高級音響,還有那平穩到幾乎感覺不到頓挫的駕駛體驗,都讓我這個常年擠地鐵的人感到新奇。
六點四十,我準時把車停在了「錦繡華庭」大門口。
門口的保安看到這輛豪車,立刻恭敬地跑過來,詢問我的來意。
我報了陸清辭給我的門牌號。
保安在對講機里確認了一下,然後立刻對我行了個禮,打開了小區道閘。
「顧先生,陸小姐已經在等您了,請進。」
我點點頭,將車緩緩駛入這個傳說中的富人區。
小區里的環境,比我想像的還要奢華。
每一棟別墅都設計得獨具匠心,花園、噴泉、綠植錯落有致,宛如一個皇家園林。
我按照門牌號,找到了陸清辭住的那棟別墅。
那是一棟四層的獨棟別墅,帶著一個巨大的花園,花園裡種滿了各色月季,即使在冬天,也開得燦爛。
我把車停在別墅門口,看到陸清辭已經站在了門前。
她今天沒穿職業套裝,而是一身淺米色的羊絨大衣,裡面是白色的高領毛衣,下身是條黑色長褲,腳上踩著雙平底短靴。
沒有了職場上的凌厲和壓迫感,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和柔和。
她沒化妝,素麵朝天,皮膚卻好得看不見一絲瑕疵。
陽光灑在她身上,讓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柔光里,美得有些不真實。
我看得有些失神。
直到她拉開車門,坐進副駕駛,我才猛地回過神。
「看夠了?」她淡淡瞥了我一眼,聲音里聽不出喜怒。
我老臉一紅,尷尬地咳嗽了一聲,連忙啟動車子。
「陸總,我們去公司嗎?」
「嗯。」她應了聲,便不再說話,轉頭看向窗外。
車裡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。
我不知道該說什麼,只能專心開車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像是想起什麼,轉過頭來問我。
「吃早飯了嗎?」
我愣了下,搖了搖頭:「還沒。」
「前面路口右轉,有家早餐店。」她說。
我有些意外,但還是聽話地打了轉向燈。
這是家很普通的早餐店,賣豆漿油條包子之類的。
我把車停在路邊,問她:「陸總,您想吃什麼?我去買。」
她解開安全帶,說道:「一起去。」
我更意外了。
我以為像她這樣的人,是絕對不會踏足這種路邊小店的。
我們一前一後走進店裡。
店裡人不多,老闆娘看到我們,熱情地迎上來。
尤其看到陸清辭,老闆娘的眼睛都亮了。
「喲,小辭來啦!今天怎麼這麼早?」
小辭?
我震驚地看向陸清辭。
只見她對著老闆娘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,那笑容,比昨天在辦公室的更加真實和溫暖。
「王姨,早上好。」她說,「今天起得早。」
「你這丫頭,就是太拼了。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。」老闆娘心疼地拉著她的手,「還是老樣子?一碗甜豆漿,兩根油條?」
「嗯。」陸清辭點點頭,「再加一碗咸豆漿,兩個肉包子。」
說著,她看了我一眼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