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一個人在家越想越害怕,所以才半夜去找你......」
「可是你不在家,我只好一個人等到現在......」
我深吸一口氣,決定自己看看到底是什麼。
我把泡沫完全掀開,下面露出了一個紅色的盒子。
盒子很精緻,上面還繫著一個絲帶蝴蝶結。
看起來像是裝禮物的盒子。
「這是......」我拿起盒子,手在顫抖。
盒子很輕,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。
「打開看看。」孫姐在旁邊說,聲音還在顫抖。
我慢慢解開蝴蝶結,手指都在發抖。
打開了盒子的蓋子,看到裡面好像是......
我和孫姐對視一眼,都愣住了。
盒子裡面,放著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是我和陳建平結婚時的合影。
那是二十多年前的照片了,我穿著白色婚紗,他穿著黑色西裝。
我們笑得很燦爛,眼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。
除了照片,盒子裡還有一封信。
信封上用手寫的字體寫著:給雨晴。
我的手顫抖著拿起信封,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腔。
「這......這是什麼意思?」孫姐在旁邊問。
我沒有回答,只是慢慢打開了信封。
裡面是一張信紙,上面寫滿了字。
字跡很潦草,看起來是陳建平寫的。
我深吸一口氣,開始讀信。
「雨晴:
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,我可能已經......」
讀到這裡,我的手開始劇烈顫抖。
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。
孫姐在旁邊問:「雨晴,信上寫了什麼?」
我抬起頭,眼淚模糊了視線。
「孫姐,幫我打開其他幾箱草莓。」我的聲音在顫抖,「我要看看裡面到底還藏著什麼。」
孫姐點點頭,開始打開第二箱草莓。
她拿開上面的草莓,掀開泡沫。
下面又是一個紅色的盒子。
我們又打開了第三箱、第四箱、第五箱。
每一箱草莓下面,都藏著一個盒子。
五個盒子整齊地排列在客廳地板上。
我看著這些盒子,手裡還握著那封沒讀完的信。
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。
陳建平,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?
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?
我深吸一口氣,繼續讀那封信。
但當我讀完整封信的時候,我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孫姐在旁邊問:「雨晴,到底怎麼了?」
我抬起頭,看著她,聲音哽咽:
「孫姐,幫我打個電話,叫救護車。」
「什麼?」孫姐愣住了。
「快!」我的聲音帶著哭腔,「去陳建平家,他可能......他可能撐不住了......」
我的手緊緊握著那封信,上面寫著:
「雨晴,對不起,我得了胰腺癌晚期。
醫生說我只剩下三個月的時間。
我不想讓思雨知道,也不想打擾你的生活。
但我想在走之前,做一些事情。
這五箱草莓下面,藏著我這十五年來想對你說的話......」
我的聲音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,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幾個字破碎而尖利。孫姐被我嚇得一個哆嗦,但常年獨居的她,骨子裡有種臨危不亂的鎮定。她沒有多問一個字,立刻拿起手機,顫抖著手指撥打了120。
「喂?急救中心嗎?我要叫救護車!地址是……」孫姐報出一個地址,那是我曾經無比熟悉,卻已隔絕了十五年的地方——陳建平離婚後獨居的公寓。
電話掛斷的瞬間,整個世界似乎都安靜了下來。只剩下我粗重而急促的呼吸聲,和窗外那片死寂的、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。我的目光掃過地上的五個紅色盒子,它們像五口小小的、精緻的棺材,裡面埋葬著一個男人最後十五年的秘密和悔恨。
那封只讀了一半的信,被我死死攥在手心,汗水浸濕了紙張,字跡開始變得有些模糊,一如我和他早已模糊不清的過去。
「雨晴,你……你別嚇我。」孫姐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,她的掌心溫暖而有力,「救護車已經去了,會沒事的,會沒事的。」
我搖著頭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一顆一顆砸在地板上。「不,孫姐,」我哽咽著,幾乎無法完整地說出一句話,「信上說……他說他不行了……胰腺癌晚期……醫生說只有三個月……這是他一個多月前寫的信……」
一個多月前!
這個時間點像一把尖刀,精準地刺入我的心臟。這意味著,他所剩的時間,已經不多了。他寄出這些草莓的時候,或許就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。
我突然發了瘋似的蹲下身,不顧一切地將剩下的四個盒子連同地上的草莓一起,胡亂地塞回紙箱裡。我的動作粗暴而慌亂,鮮紅的草莓被擠壓,汁液染紅了我的手指,那股甜膩的香氣在這一刻聞起來,竟充滿了血腥和腐爛的味道。
「雨晴,你這是幹什麼?」孫姐被我的舉動驚呆了。
「我要去醫院,我要去見他。」我抬起頭,滿臉淚痕,眼神卻異常堅定,「這些東西,我要當面問他!我要讓他親口告訴我,這十五年,他到底是怎麼過的!」
恨嗎?當然恨。十五年前那個雨夜,女兒高燒四十度,他卻在另一個女人的溫柔鄉里徹夜不歸,那種被背叛、被拋棄的絕望,早已刻進了我的骨子裡。我曾以為,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他。
可當死亡這張慘白的判決書猝不及agis地甩在我面前時,十五年的恨意,好像突然被抽空了。剩下的,是一種更加複雜、更加沉重的情緒。是震驚,是悲哀,是對於一個生命即將逝去的本能的恐懼,還有一絲連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……心痛。
我抱著那幾個沉甸甸的箱子,像抱著一塊即將融化的浮冰,衝出了家門。孫姐不放心,披了件外套也跟著我跑了下來。冬日凌晨的街道空無一人,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,但我感覺不到冷。我的整個身體,從裡到外,都是冰涼的。
我們打了一輛車,直奔市立醫院——我工作的地方。諷刺的是,我每天都在這裡見證生離死別,卻從沒想過,有一天,會以這樣的方式,等來我前夫的消息。
車在醫院急診大樓前停下。我幾乎是滾下車的,抱著箱子就往急診搶救室沖。值班的護士和醫生看到我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,都驚呆了。
「周護士長?您怎麼……」
我沒時間解釋,一把抓住急診科主任老王的胳膊,聲音嘶啞:「老王,剛剛是不是有個叫陳建平的病人送過來了?胰腺癌晚期,心搏驟停……」
老王看著我,眼神里充滿了複雜和同情。他點了點頭,沉重地說:「雨晴,你冷靜點。人是送來了,我們正在搶救。但是……情況非常不樂觀。」
「他從家裡抬出來的時候,呼吸和心跳就已經非常微弱了。」
我的腿一軟,整個人癱倒在地。懷裡的箱子摔在地上,那五個紅色的盒子滾了出來,散落一地。其中一個盒子摔開了,一張照片滑了出來,停在我的腳邊。
那是女兒五歲生日時的照片,在公園的旋轉木馬上,陳建平把她高高舉起,女兒笑得像個天使,他也笑得一臉溫柔。那曾是我記憶里,他作為父親,最溫暖的瞬間。
我看著那張照片,再也忍不住,嚎啕大哭。
十五年了。我用十五年的時間,築起了一座堅不可摧的心牆,把自己和他隔絕開來。我以為我們早已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。可我忘了,我們之間,還有一個永遠無法割裂的紐帶——我們的女兒,陳思雨。
孫姐和幾個相熟的護士把我扶到一旁的椅子上。搶救室的紅燈刺眼地亮著,像一隻嗜血的眼睛,冷漠地注視著門外焦灼等待的我們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,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。
我的腦子一片空白,昨晚他電話里那句「聽到你的聲音,挺好的」,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邊迴響。那不是告別,那是什麼?他是在用盡最後一點力氣,和我做最後的道別啊!而我,我當時竟然還在為他那句輕描淡寫的「還好」而生氣,還在計較他回復得慢。
我真是個傻瓜。
孫姐倒了一杯熱水遞給我,輕聲說:「雨晴,喝點水吧。事情已經這樣了,你得撐住。思雨還需要你呢셔。」
思雨。
女兒的名字像一道閃電,劈開了我混亂的思緒。我猛地驚醒,我還沒有告訴女兒!陳建平在信里說,不想讓女兒知道,怕影響她學習,怕她傷心。可他是她的父親啊!她有權利知道,有權利見他最後一面!
我顫抖著拿出手機,找到女兒的號碼。已經是凌晨五點多,這個時間打過去,一定會嚇到她。但我顧不了那麼多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