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等……
我猛地想起了什麼!
「垃圾!」我脫口而出,「我下樓扔過一次垃圾!」
兩個警察對視一眼。老警官問道:「什麼時候?」
「就是……就是我關上電腦之後,大概十一點四十五分左右。」我努力回憶著,「我換了家居服,拎著垃圾袋下樓,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里。那個時候我的房門只是虛掩著,沒有反鎖!」
兇手完全有可能趁著我下樓的幾分鐘,潛入我的房間,偷走了我的鑷子!
老警官皺起了眉:「你下樓扔垃圾,有人看到嗎?」
我搖搖頭:「太晚了,樓道里一個人都沒有。」
他又問:「你確定是十一點四十五分?」
「我確定!我電腦關機的時間是十一點四十二分,我換衣服穿鞋大概需要兩三分鐘!」
老警官沒有說話,而是轉向年輕警察。年輕警察會意,立刻起身出去打了一個電話。
審訊室里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。我能聽到自己「怦怦」的心跳聲,每一次跳動都充滿了煎熬。
幾分鐘後,年輕警察回來了,他對老警官搖了搖頭:「查了小區門口的監控,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,沒有任何一個攝像頭拍到林小姐的身影。」
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「怎麼可能?我真的出去了!」
老警官嘆了口氣,眼神里的失望顯而易見:「林小姐,我們的小區一共有三個出入口,每個出入口的監控都是24小時運行的。我們反覆查看了,真的沒有你。你是不是……記錯了?」
他沒說出口的潛台詞是:你是不是又在撒謊?
我徹底慌了。我明明記得自己下樓了,為什麼監控會沒有拍到?難道我又出現了幻覺?
不,不對!老舊小區的監控是有死角的!尤其是扔垃圾的地方,離主路很遠,隱蔽在一片綠化帶後面,監控根本照不到!
「是死角!扔垃圾的地方是監控死角!」我急切地解釋,「你們可以去現場看!」
「就算你說的是真的,」老警官的語氣已經很不耐煩了,「這依然無法解釋,凌晨兩點半的爭吵聲是怎麼回事。」
「那聲音……」我的思緒飛速運轉,試圖將所有碎片化的信息拼接起來,「那聲音和他們平時吵架一模一樣!我聽過很多次!男的罵女的是『不會下蛋的寄生蟲』,女的就尖叫著罵他媽是『鄉下來的歪嘴老巫婆』!跟昨晚一模一樣!」
我說完,猛地愣住了。
我自己都愣住了。
一模一樣?
為什麼會一模一樣?連罵人的話都分毫不差?
就像……就像是在播放一段錄音!
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,瞬間劈開了我腦中的混沌!
「是錄音!」我激動地抓住桌沿,身體前傾,「兇手在凌晨兩點半,在703房間裡播放了他們夫妻吵架的錄音!目的就是為了製造錯誤的死亡時間,擾亂警方的調查視線!」
我說得又快又急,生怕他們不相信。
老警官和年輕警察都愣住了,他們顯然沒想過這種可能性。
「播放錄音?」年輕警察喃喃道,「這……也太離奇了。」
「一點都不離奇!」我找到了邏輯的支點,思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,「真正的兇手,在十一點半之前就殺了人,然後帶著我的鑷子離開現場。這個時間點,他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。然後,在凌晨兩-點半,他或者他的同夥,返回現場,播放了事先錄好的爭吵錄音。而我,一個被噪音折磨得神經衰弱的鄰居,就成了他最好的時間證人!當我說出兩點半聽到爭吵時,只會讓警方覺得我精神有問題,或者是在撒謊,從而把我鎖定為頭號嫌疑人!這是一個一石二鳥的毒計!」
我說完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整個審訊室里,只剩下我的喘息聲。
老警官沉默了很久,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我臉上逡巡,似乎在判斷我話語的真偽。
最終,他緩緩開口:「你的推論很大膽,但有一個核心問題無法解釋。兇手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勁,多此一舉?他直接殺了人,嫁禍給你,不是更簡單嗎?」
「因為他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、不容置疑的不在場證明!」我斬釘截鐵地說,「一個在十一點半這個『死亡時間』,他身處異地的證明!而我,只是他計劃中的一環,一個可以隨時拋棄的煙霧彈!他真正的目標,是讓警方相信,死者是在凌晨兩點半之後才遇害的!」
「那麼,」老警官盯著我,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,「誰會有他們的吵架錄音?又是誰,有這樣的作案條件和動機?」
誰?
我的腦海里飛速閃過一張張臉。鄰居?朋友?還是……
一個我一直忽略的人,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。
那個拒絕退我押金,對703那對夫妻也頗有微詞,並且擁有所有房間備用鑰匙的人。
房東。
14
「房東!」我脫口而出,「是房東,他有所有房間的備用鑰匙!他可以輕易進入703,也可以在我下樓扔垃圾的時候潛入我的房間!」
「房東?」年輕警察立刻在本子上記了下來,「他有什麼動機?」
「錢!」我說,「我之前想提前退租,就是因為忍受不了703的噪音。房東死活不退我押金,還抱怨說703那家人也不是省油的燈,不僅經常拖欠房租,還把房子弄得亂七八糟,他早就想把他們趕走了。我猜他們之間肯定有更深的經濟糾紛!」
老警官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。他向年輕警察遞了個眼色,後者立刻起身離開了審訊室。
我知道,他去調查房東了。
等待的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。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,手腳依然冰涼,但心裡卻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。
大約一小時後,門再次被推開。
老警官走了進來,他的臉色很複雜。
「林小姐,我們剛剛傳喚了你的房東,李建國。並且依法搜查了他的住處。」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「在他的手機里,我們發現了一段音頻文件,創建時間是案發前一周。內容,正是703夫妻的爭吵,和你描述的細節,一字不差。」
我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,整個人都軟了下去,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。
是委屈,是後怕,也是終於沉冤得雪的釋放。
老警官遞給我一張紙巾,語氣緩和了許多:「李建國的殺人動機也查清楚了。703的男主人王勇,背著他在那套房子裡搞網絡賭博,欠了外面一大筆高利貸。債主找不到王勇,就天天來騷擾房東李建國。李建國不堪其擾,幾次三番要求他們搬走,王勇不僅不搬,還威脅要拉著他一起死。案發當晚,李建國帶著水果刀再次上門談判,雙方發生激烈衝突,李建國在衝動之下,殺了夫妻二人。」
「那……我的鑷子呢?」我哽咽著問。
「不是你的。法醫重新比對了你網購的鑷子型號,和兇器雖然高度相似,但在尖端的打磨工藝上有細微差別。那把鑷子,是王勇妻子自己的。李建國殺人後,慌亂中抓起梳妝檯上的鑷子,刺向了王勇的眼睛。上面的指紋,是他在慌亂中擦拭血跡時,不小心蹭上了他之前接觸過的、帶有你指紋的門把手(例如樓道大門的把手),再印到鑷子上的,屬於二次轉移。這是一個極其罕見的巧合,也是導致我們判斷失誤的關鍵。」
原來如此……一切都說得通了。
「至於那個錄音……」老警官嘆了口氣,「李建國是個心思極其縝密的人。他殺人後,立刻想到了這個脫罪計劃。他知道你因為噪音問題對703積怨已深,也知道你精神衰弱,你的證詞最容易被警方懷疑。他在十一點半之前作案,然後立刻開車去了城外的老家,製造了自己當晚留宿在父母家的完美不在場證明。接著,他打電話給自己一個欠了賭債的遠房表弟,許諾幫他還錢,讓那個表弟在凌晨兩點半,用備用鑰匙潛入703,用藍牙音箱播放了那段錄音,然後悄悄離開。」
這是一個環環相扣、近乎完美的犯罪計劃。如果不是我堅持自己聽到的聲音,如果不是我記起了那些「一模一樣」的咒罵,我的人生,可能真的就此斷送了。
「對不起,林小姐。」老警官站起身,第一次向我表達了歉意,「是我們工作的失誤,讓你受委屈了。」
我搖搖頭,淚水還在流,但心裡那塊巨大的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15
我走出警局時,天已經黑了。
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,車水馬龍,喧囂依舊。我站在路邊,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