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,所有聲音都被我無限放大。
四周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突然,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難道兇手真的回來了?
緊接著,門外輕輕敲了敲門。
我連氣都不敢出,一動不敢動。
那人敲了兩次門後。
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。
我根本不知道剛才門外的是誰……
11
我不知道在黑暗裡僵了多久,直到四肢都開始發麻,門外再也沒有任何聲響。那陣敲門聲,仿佛是我極度緊張下產生的幻聽。
可我知道,那不是。那腳步聲沉穩而清晰,敲門的力度克制而短促,帶著一種試探的意味。
兇手,還是警察?
我不敢深想。
這一夜,我是在沙發上蜷縮著度過的。開著客廳所有的燈,電視調到財經頻道,用那些冰冷枯燥的數字和分析師的聲音,來對抗那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死寂。
安定被我扔進了馬桶,我怕自己睡得太沉,連死亡降臨都毫無知覺。
第二天,我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去上班。電梯不敢坐,走樓梯時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全程豎著耳朵,警惕著任何一絲異樣的響動。
經過703門口時,警戒線還在,但那股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,被樓道里陳腐的灰塵氣味所掩蓋。一切都好像在慢慢恢復「正常」,可我知道,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。
生活和工作還得繼續,客戶的催促、老闆的壓力,像兩座大山壓在身上,反而讓我暫時沒空去想那件恐怖的案子。我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,只要我足夠忙,麻煩就追不上我。
然而,麻煩從不會因為你的逃避而消失。
下午三點,我正在會議室和客戶唇槍舌戰,手機在桌上瘋狂震動。是陌生號碼。我按掉,它又鍥而不捨地打來。
客戶的臉色已經有些不耐煩。我只好抱歉地一笑,拿著手機走到走廊。
「喂,林婉秋嗎?市局刑偵隊的,現在請你立刻來局裡一趟,配合我們的調查。」
電話那頭的聲音冷硬,不帶一絲感情,像一盆冰水,從頭澆到腳。
「我……我現在在開會,能不能晚一點?」我試圖爭辯,聲音微弱得連自己都覺得可笑。
「林小姐,我們不是在和你商量。半小時內,我們在警局門口等你。如果你不來,我們會有別的『方式』請你過來。」
電話被「啪」地掛斷。
我握著手機,手心全是冷汗。走廊窗外的陽光明晃晃的,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。我知道,躲不掉了。暴風雨,終究還是來了。
12
我跟公司請了假,打車到了市局門口。昨天那個年輕警察已經在等著我了,他臉上的表情比昨天更加嚴肅,公事公辦地領著我走進一間審訊室。
還是那個老警官。
他坐在桌子後面,面前放著一個物證袋,裡面裝著什麼東西,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。
這一次,他連客套的微笑都省了。
「林小姐,我們又見面了。」他的聲音很沉,眼神像X光一樣,要把我從裡到外看個透徹,「昨晚睡得好嗎?」
我心臟猛地一跳。他是在試探我昨晚聽見敲門聲的事嗎?
我定了定神,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:「警官,您有話就直說吧。我下午還有很多工作。」
他沒理會我的話,慢條斯理地戴上一雙白手套,將那個物證袋推到我面前。
「看看,認識這個東西嗎?」
我的目光落在物證袋上,瞳孔驟然收縮。
那是一把不鏽鋼美容鑷,尖端鋒利,造型和我上個月在網上買的那把一模一樣。
「這是……」我的聲音有些發乾。
「這就是殺害703夫妻的兇器。」老警官一字一句地說,目光死死鎖定我的臉,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,「我們在死者王勇的左眼裡,發現了它。上面,有你的指紋。」
「轟」的一聲,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。
「不可能!」我失聲叫道,「絕對不可能!我的鑷子一直放在家裡的化妝包里,我昨晚還用過!」
「是嗎?」老警官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,「我們已經搜查了你的住所,你的化妝包里,空空如也。」
我徹底懵了。
怎麼會?我的鑷子呢?我記得清清楚楚,昨晚卸妝時我還用它處理了一下眉毛,然後就隨手放回了化妝包。怎麼會不見了?又怎麼會跑到死者的眼睛裡,還帶上了我的指紋?
「我沒有殺人!你們憑什麼搜查我的家?」我激動地站起來,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。
「憑這個。」年輕警察遞過來一張搜查令。「林小姐,我們查了你的網購記錄,你在上個月15號,確實購買了同款美容鑷。我們也走訪了你的同事,有人反映你近期精神狀態很差,因為樓上的噪音問題,不止一次在辦公室里咒罵過703的住戶。」
我渾身發冷。那些無心的抱怨,此刻都成了指向我的利刃。
「我只是……我只是被他們吵得睡不著覺,隨口發幾句牢騷而已!這能證明什麼?」
「證明你有強烈的殺人動機。」老警官冷冷地接過話頭,「因為噪音和他們發生過多次衝突,報警、貼紙條都無效,甚至遭到對方的恐嚇。在你長期失眠、神經衰弱的壓力下,積怨已久,最終在案發當晚情緒失控,選擇用你最順手的工具,上樓殺了他們。」
他描繪的場景,邏輯嚴密,動機充足,仿佛他親眼所見。
我百口莫辯,只能反覆說著:「我沒有!我真的沒有!」
「證據呢?」老警官身體前傾,咄咄逼人,「案發時間段,你沒有不在場證明。兇器上有你的指紋。你還有強烈的作案動機。林婉秋,所有證據都指向你。」
他看著我,眼神銳利得像刀子:「要不要考慮自首?坦白的話,或許還能爭取寬大處理。」
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。我仿佛能看到自己被當成兇手,在鄰居和同事們鄙夷的目光中被戴上手銬帶走,我的人生,我的未來,將在這一刻徹底毀滅。
不,我不能被冤枉!
「時間!時間不對!」我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大聲喊道,「我跟你們說過的,我凌晨兩點半還聽見他們在吵架!法醫鑑定的死亡時間是十一點半,這根本就對不上!」
這是我唯一的突破口,我唯一的清白證明。
然而,老警官聽完我的話,臉上卻露出了一種近乎憐憫的表情。
他從文件夾里抽出另一份報告,推到我面前。
「這是法醫的補充鑑定報告。我們綜合了屍僵、屍斑和胃內容物排空程度,可以百分之百確定,死者的死亡時間,就在當晚十一點到十一點半之間。絕不可能超過十二點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更加冰冷和篤定。
「所以,林小姐,凌晨兩點半,你聽到的聲音,到底是什麼?是你殺了人之後,精神錯亂產生的幻覺?還是你為了脫罪,精心編造的謊言?」
13
我的世界,在那一刻徹底崩塌了。
我唯一的救命稻草,被他們輕而易舉地折斷了。
如果法醫的鑑定是絕對準確的,那我聽到的聲音又是什麼?難道真的是我瘋了?是安定的副作用讓我產生了幻覺?
不,那聲音太真實了。男人粗鄙的咒罵,女人尖利的哭喊,還有東西被砸碎的聲音……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刻在我的腦海里。
「我沒有說謊!我真的聽到了!」我徒勞地辯解著,聲音裡帶上了哭腔。
「林婉札,」老警官突然換上了一種相對溫和的語氣,像是心理醫生在開導病人,「我們理解你長期處於高壓環境下,精神可能會出現一些問題。如果你能坦白,我們會向法庭說明你的情況,這會對你的判決有利。」
他這是在誘供。他認定了我就是那個在精神崩潰後行兇的可憐蟲。
我死死地咬住嘴唇,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。我不能認,一旦認了,我就全完了。
我必須冷靜下來,必須找到破綻。
我的鑷子……我的鑷子是怎麼到兇案現場的?
我強迫自己回憶案發前後的每一個細節。
下班回家,做飯,吃飯,然後坐在電腦前加班,一直到十一點四十二分保存最後一個文件。關上電腦,我去洗手間卸妝,用了鑷子,然後放回化妝包,拉上拉鏈。接著吃了半片安定,上床睡覺。
整個過程,沒有任何人進入我的房間。我的房門是內鎖的,從外面根本打不開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