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她想拉我們入股。」
「說是賺了錢,第一件事就是把去年買車那二十五萬還給我們。」
「剩下的利潤我們七她三。」
我聽得心頭火起。
這話術包裝得真是漂亮。
表面上聽著像是在道歉、在報恩。
實際上卻是在畫一個更大的餅,挖一個更深的坑。
「你信了?」
我問。
「你覺得我可能會信嗎?」
陳睿自嘲地苦笑一聲。
「她把條件說得越優厚,我心裡就越發冷。」
「我問她,既然是穩賺不賠的好項目。」
「為什麼不去找銀行貸款,或者找她那些富二代朋友。」
「非要大老遠跑來深圳找我們?」
「你知道她怎麼回答我的嗎?」
「她怎麼說?」
「她說,『肥水不流外人田』。」
「她說,這是看在我們是一奶同胞的份上。」
「才把這麼好的發財機會給我們。」
「她還說,她知道你對我好。」
「但她覺得男人只有擁有自己的事業,才能真正地挺直腰杆。」
「她這是在幫我,給我一個當老闆的機會。」
「賺大錢,以後在家裡說話更有分量。」
我被陳悅這番無恥至極的言論氣得笑出了聲。
她不僅想算計我們的血汗錢。
還妄圖挑撥我們夫妻之間的感情。
把自己的貪婪和算計,包裝成「為我哥好」。
真是費盡了心機。
「她還說,」
陳睿的聲音頓了頓,似乎有些難以啟齒。
「她說,如果這次我們不幫她。」
「她男朋友可能就要跟她分手了。」
「男方家裡覺得她沒有一份正經事業,配不上他們家。」
「她說,哥,你就當是為了我的終身幸福。」
「再幫我這最後一次。」
又是「終身幸福」。
這個詞就像一個魔咒。
陳睿的家人總是在他面前一遍又一遍地念誦。
試圖用親情和道德將他牢牢捆綁。
「那你怎麼回答的?」
我追問。
「我告訴她,她的幸福應該靠自己去創造。」
「而不是通過綁架別人的生活來換取。」
「然後我就走了。」
陳睿的語氣聽起來無比決絕。
掛斷電話,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陳睿的清醒和堅定讓我感到無比欣慰。
然而,我心裡的那份不安卻並沒有因此消散分毫。
我總覺得,事情不會這麼輕易就了結。
陳悅這種人,一計不成,必定會再生一計。
這場家庭戰爭,最難纏的對手,才剛剛正式出招。
05
接下來的幾天,世界安靜得有些詭異。
王秀娥、陳建國、陳悅這三個人。
仿佛從我們的生活中徹底蒸發了一樣。
再也沒有一個電話、一條信息。
這種異乎尋常的平靜。
比之前那狂轟濫炸般的電話攻勢更讓我感到心慌。
就像是颱風登陸前,連一絲風都沒有的死寂。
空氣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感。
陳睿也明顯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他嘴上雖然什麼都不說。
但吃飯的時候常常會失神。
晚上睡覺也總是輾轉反側。
我知道,他在擔憂,在恐懼。
在猜測他們一家人又在密謀著什麼新的詭計。
直到周五的晚上。
距離除夕只剩下三天。
那個熟悉的號碼再次在陳睿的手機螢幕上亮起。
是王秀娥。
我和陳睿對視了一眼。
彼此的眼中都充滿了高度的警惕。
經歷了這麼多回合的較量。
我們已經不再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陳睿深吸一口氣,劃開接聽鍵。
並且再一次開啟了免提。
「喂。」
然而,電話那頭傳來的。
不再是之前的咆哮怒罵,也不是虛偽的熱情。
而是一陣被刻意壓抑住的、蒼老的咳嗽聲。
咳嗽聲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長到讓我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「媽?你怎麼了?」
陳睿終究還是沒忍住,開口問道。
咳嗽聲終於停歇。
王秀娥那虛弱至極、仿佛隨時都會斷氣的聲音。
慢悠悠地飄了過來:
「睿啊……咳咳……媽……媽不怪你了。」
「你那天說的話,雖然不好聽,但也是事實。」
「是我們……是我們對不住你,也對不住雨晴。」
這突如其來的示弱和道歉。
讓我和陳睿都徹底愣住了。
這完全不符合王秀娥一貫強勢的人設。
「媽,你到底怎麼了?你別嚇我。」
陳睿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。
「我沒事……就是老毛病犯了。」
王秀娥喘著粗氣,斷斷續續地說道。
「前兩天去醫院做了個全身檢查……」
「結果不太理想。」
「醫生說……讓我別再生氣,別再操勞了。」
「要好好……好好靜養。」
「結果不理想?是什麼病?嚴重嗎?」
陳睿徹底慌了神。
情緒明顯被對方牽著走。
「沒什麼大不了的,人老了,身上總會有點毛病。」
王秀娥的聲音里充滿了看淡生死的滄桑感。
「我今天給你打這個電話。」
「不是想逼你們回來,也不是想跟你們要錢。」
「我就是……就是想跟你們說一聲,對不起。」
「特別是雨晴,去年那件事,是我這個做婆婆的糊塗了。」
她竟然還跟我道了歉。
我看著身旁臉色發白的陳睿。
心裡卻警鈴大作。
一個人的性格。
怎麼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內發生如此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?
這太不符合常理了。
「媽……你別這麼說……」
陳睿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。
「你讓我把話說完。」
王秀娥的語氣很平靜。
「睿啊,醫生說,我這身體,也不知道還能陪你們過幾個年了。」
「我這輩子最大的念想。」
「就是看著你們兄妹倆都過得好好的。」
「我……我就是想,趁著我還能走得動。」
「一家人能整整齊齊地,再吃一頓團圓飯。」
「就這一頓,行嗎?」
她的聲音裡帶著懇求。
帶著一個母親對日暮途窮的恐懼。
和一個老人對生命最後時光的眷戀。
「我跟你們保證,這次回來,什麼都不提。」
「不提錢,不提公司,就只是……安安生生地吃頓飯。」
「你要是不放心,可以讓你妹妹陳悅給你寫個保證書。」
「我只是想……再看看你,再看看雨晴……」
「哪怕就一眼也好。」
她甚至還提到了我們備孕的計劃。
說想早點抱上孫子。
陳睿下意識地握緊了我的手。
這個動作徹底暴露了他內心的劇烈動搖。
「睿啊,要是你實在不想回來,媽也不強求你。」
「你別難過,是媽不好,不該跟你說這些……」
「你和雨晴好好的就行。」
「就這樣吧,我累了,想睡了。」
電話被掛斷了。
陳睿呆呆地坐在沙發上,眼眶通紅。
他抬起頭,用一種混合著悲傷、迷茫和祈求的複雜眼神看著我。
他的嘴唇顫抖著。
過了很久,才說出了一句讓我心沉到谷底的話。
「雨晴……萬一……」
「萬一這次,她沒有騙我們呢?」
「萬一她是真的病了呢?」
06
陳睿的這個問題,像一把沉重的鐵錘。
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。
理智告訴我,這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是一個精心編排的陷阱。
王秀娥的態度轉變太突兀。
時機拿捏得太精準。
言辭太具有煽動性。
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場早已彩排好的舞台劇。
他們的最終目的很明確。
就是利用陳睿的孝心和軟肋。
把我們騙回武漢,然後上演最後的逼宮大戲。
可是,理智之外,還有那微乎其微的百分之零點一的可能性。
萬一呢?
萬一她真的病重,這真的是她最後的願望呢?
如果我們因為固執的拒絕,讓她帶著遺憾離去。
那陳睿這輩子都會活在無盡的自責和悔恨之中。
我不能讓我的丈夫背負上如此沉重的精神枷鎖。
我看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眼,心裡做出了決定。
「我們回去。」
我說。
陳睿驚訝地抬起頭看著我。
我握住他的手,一字一句,認真地說道:
「我們回武漢看看。但是,我們必須約法三章。」
「第一,無論他們說什麼,我們只探望,不留宿。」
「吃完年夜飯就去住酒店。」
「第二,除了常規的年貨禮品,我們不帶多餘的現金和銀行卡。」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