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王秀娥,你再打一個電話過來,我就拉黑你的號碼。」
陳睿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電話那頭,我婆婆的尖叫聲幾乎要把揚聲器震破。
我站在旁邊,手心全是汗。
八個月了,整整三百一十二個電話,每一通都是同一個目的——讓我們回武漢過年。
去年春節,他們用「親情」綁架了我們,榨走了我們準備在深圳買房的二十五萬首付款。
那筆錢,被他們拿去給小姑子陳悅買了輛白色寶馬。
她發朋友圈的時候,連一句真誠的感謝都沒有。
現在,他們又來了。
這一次,我丈夫終於選擇了反擊。
可我萬萬沒想到,等待我們的,竟然是一場精心布置的鴻門宴……

01
手機震動的瞬間,我正倚在落地窗前。
深圳的冬日餘暉灑滿整個客廳,暖橙色的光暈讓人覺得安寧。
然而,螢幕上跳出的「婆婆」二字,瞬間打破了這份寧靜。
我心裡咯噔一下。
過去八個月,這個號碼打進來整整三百一十二次。
每一次來電,都包裹著「親情」的糖衣,實際上卻是一顆顆毒藥。
他們總是用「團圓」做藉口,企圖動搖我們這個剛在深圳站穩腳跟的小家庭。
還沒等我反應過來,陳睿已經從書房大步走出。
他臉色陰沉得嚇人,和平時溫文爾雅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他直接從我手中奪過手機,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免提鍵。
「媽。」
陳睿的聲音冷得像冰霜,沒有半點溫度。
電話那頭,王秀娥那標誌性的、裝出來的熱情立刻炸開。
「哎呀睿睿啊!雨晴也在旁邊吧?忙完了嗎?吃過晚飯沒?」
她故意頓了頓,語氣突然變得懇切:「媽就是想再確認一次,今年過年,你們到底回不回武漢?」
「你爸天天念叨你們,家裡的臘肉香腸都準備好了,就等你們回來呢!」
這套說辭,過去八個月我聽了不下兩百遍。
從酷暑到寒冬,婆婆的電話就像武漢的天氣一樣反覆無常。
但萬變不離其宗——就是要把我們騙回武漢。
我攥緊了手中的水杯,剛想過去接電話說幾句場面話。
陳睿卻用眼神制止了我。
他的眼神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。
他單手握著手機,另一隻手插在褲袋裡,筆挺地站在客廳中央。
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。
「媽,你自己心裡清楚,我們會不會回去。」
陳睿的反問冷冰冰的,足以讓電話那頭結冰。
王秀娥顯然沒料到一向孝順的兒子會這樣回應。
那股熱情勁兒瞬間卡了殼。
好幾秒後,她才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:
「睿睿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父母盼著孩子回家過年,這也有錯?」
「一家人嘛,有什麼過不去的坎。」
「過不去的坎?」
陳睿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冷笑。
「我們之間只是普通的過節嗎?」
「媽,我倒要問問你,去年過年,你是怎麼跟我說的?」
「你說陳悅剛畢業找工作,沒輛車出門不方便,在同學面前也丟人。」
「你說這關係到陳悅的前途,關係到我們老陳家的面子,讓我們無論如何要幫一把。」
我的心臟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去年的年夜飯,本該歡聲笑語。
可酒過三巡,王秀娥突然開始嘆氣抹淚。
說起小姑子陳悅工作辛苦,擠地鐵太累人。
說她一個女孩子沒車,連找對象都困難。
陳建國就坐在一旁悶頭抽煙,一言不發。
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逼迫。
在王秀娥聲淚俱下的表演中,飯桌上所有親戚的目光都釘在我們身上。
當時陳睿只是華南建築設計公司的項目總監。
我們手裡確實有二十五萬存款。
那是我們倆省吃儉用攢了三年,準備在深圳付首付的錢。
可在那種氛圍下,親情被高高舉起,孝道變成了一把利刃。
我們根本找不到拒絕的理由。
我當時急得眼眶通紅。
一邊是陳睿的父母和妹妹,一邊是我們辛苦規劃的未來。
他被夾在中間,進退兩難。
最後,在我低聲安慰「沒事,我們還年輕,以後慢慢再攢」的時候。
他眼裡含著屈辱和不甘,艱難地點了頭。
回深圳的第三天,他就把那二十五萬轉給了陳悅。
陳悅提車那天,在朋友圈發的那條動態我到現在還記得。
「多謝我哥投資,姐也是有車族啦!」
那副理所當然的炫耀姿態,讓我至今難忘。
她甚至沒有單獨給陳睿打個電話道謝。
只是在家庭群里發了個紅包,輕飄飄地說了句:「哥,謝了哈。」
而現在,陳睿正隔著一千多公里的距離。
把這塊潰爛的傷疤,狠狠撕開在所有人面前。
「媽,你讓我給陳悅買車,那二十五萬,是我們準備了整整三年的首付!」
陳睿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。
「你當時怎麼保證的?說就這一次,以後絕不再麻煩我們!」
「可結果呢?八個月,三百一十二個電話!」
「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又在打什麼算盤?」
「你直接說吧,今年過年,你又看上我什麼了?」
「是我剛拿到的年終獎,還是我們好不容易又攢起來的那點首付款?」
02
電話那頭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我完全能想像出王秀娥此刻的表情。
從震驚到難堪,最後化為暴怒。
大約過了半分鐘,她那夾雜著怒火的尖利嗓音才炸開。
「陳睿!你這是在跟誰講話?我是你媽!」
「我關心你們,讓你們回家團圓,你說的這叫人話嗎!」
「林雨晴,你肯定就在旁邊吧?」
「你就是這麼教我兒子的?讓他這樣頂撞自己的親媽?」
「你這個白眼狼,忘恩負義!」
這口黑鍋,果然精準無誤地扣到了我頭上。
我深吸一口氣,想從陳睿手裡接過電話。
試圖用溫和的方式緩和:
「媽,您別激動,陳睿他不是那個意思……」
「我就是那個意思!」
陳睿一把將我護在身後,對著話筒吼道。
「林雨晴,你別管!這事跟你沒關係!」
「媽,我明明白白告訴你,雨晴從來沒教唆過我!」
「這些全都是你,我爸,還有陳悅,你們一家人親手教給我的!」
「是你們教會我,親情可以明碼標價!」
「是你們教會我,兒子的未來可以拿來給女兒的虛榮鋪路!」
「是你們教會我,人心竟然可以偏到這種地步!」
「你……你這個不孝子!」
王秀娥氣得聲音都變了調。
「為了一個外姓女人,你這麼跟你親媽說話!」
「好,好得很!你們這個年就別回來了!」
「往後也別回來了!我沒你這個兒子!」
啪的一聲,電話被狠狠掛斷了。
客廳里瞬間恢復了死寂。
只剩下窗外遠處傳來的隱約車流聲。
陳睿還保持著握著手機的姿勢。
寬闊的脊背卻在無法抑制地輕微顫抖。
我走上前,從背後輕輕抱住他。
才感覺到他襯衫下緊繃的肌肉和壓抑的怒火。
「你今天做得對,早就該這樣了。」
我把臉貼在他的背上,輕聲說。
陳睿轉過身,一把將我緊緊摟進懷裡。
把頭埋在我的頸窩。
壓抑的喘息聲在我耳邊響起。
我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我的肩膀上。
「雨晴,對不起……真的對不起……」
「我以前總覺得,她是我媽,那是我妹,我多承擔一點是應該的。」
「我總幻想著,這次滿足了她們,下次就不會了。」
「可我真的沒想到,她們的胃口就像個無底洞,永遠也填不滿。」
「去年那件事,我真的……我特別對不起你……」
「傻瓜,我們是夫妻,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,說什麼對不起。」
我伸手撫摸著他堅毅的後頸。
「錢沒了我們再一起賺,但我們的小家不能散。」
「我只是心疼你,一直被他們用親情這樣勒索。」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