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臉上沒有電話里那種故作專業的冷靜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猙獰而扭曲的笑意，那笑容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，直直刺向我，也刺向他身旁瑟瑟發抖的白雨桐。
「方語嫣，我們又見面了。」陳志遠的聲音沙啞而低沉，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熟稔，「或者說，我們終於正式見面了。」
我的大腦一片空白，所有的思緒都被眼前這詭異而緊張的對峙沖得七零八落。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，將門拉開得小一些，試圖將自己藏在門後，同時，一種作為母親的本能讓我立刻想到了在房間裡熟睡的安然。
「你……你們想幹什麼？」我的聲音因為恐懼而控制不住地顫抖，「白小姐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」
白雨桐的臉上滿是淚痕，美麗的妝容已經哭花，她看著我，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歉意與驚恐，嘴唇翕動著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她被陳志遠死死地抓著手臂，那力道之大，讓她的胳膊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。
「她想幹什麼？」陳志遠冷笑一聲，將白雨桐猛地往前一推，後者一個踉蹌，險些摔倒在我家門口，「她想來當聖母，想來告訴你那個被你拋棄的男人，到底是個多麼了不起的『情聖』。」
他話語裡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尖刻的嘲諷，每一個音節都像一根針，扎得我心臟生疼。
「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！」我強作鎮定，一隻手緊緊握住房門的把手，另一隻手悄悄伸向口袋，那裡有我的手機，「這裡是我的家，請你們立刻離開，否則我就要報警了！」
「報警？」陳志遠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他鬆開白雨桐，向前逼近一步，高大的身影幾乎將門口的光線完全遮蔽，將我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陰影之中，「方語嫣，你以為警察能解決所有問題嗎？你以為你報警，就能抹去葉承軒當年為了保護你而欠下的血債嗎？」
血債？
這兩個字像兩顆子彈，瞬間擊碎了我最後的心理防線。我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剛剛那個陌生電話里的聲音：「四年前，你們的離婚並不是因為葉承...「
「你到底是誰？」我死死地盯著他，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「我是誰？」陳志遠緩緩地、一字一頓地說，「我是那個被你前夫親手送進地獄，又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人。」
他的眼神陰鷙而瘋狂，充滿了深不見底的恨意。他說著，緩緩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——那是一張陳舊的、已經泛黃的照片。照片上，是兩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，他們並肩站在一起，笑容燦爛。
其中一個，是年輕時的葉承軒。
而另一個，赫然就是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男人——陳志遠。
「我們曾經是最好的兄弟，最好的合伙人。」陳志遠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詭異的懷念，「我們一起創立了『奇點科技』，發誓要改變世界。可是後來呢？為了你，為了你這個他口中『生命里唯一的光』，他親手毀了我的一切！」
我徹底愣住了，巨大的信息量衝垮了我的理智。合伙人？兄弟？毀了一切？這和我所知道的那個嫌棄我平庸、為了事業拋妻棄子的葉承軒，完全是兩個人！
「你胡說！」白雨桐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，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，「明明是你當年挪用公款，偽造帳目，差點讓公司破產！承軒是為了保全公司，為了不牽連更多的員工，才選擇自己承擔所有債務，把你送交司法！他承擔的債務里，大部分都是你欠下的！」
「閉嘴！」陳志"遠勃然大怒，他猛地轉身，狠狠一巴掌扇在白雨桐的臉上。
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樓道里迴蕩，顯得格外刺耳。白雨桐被打得摔倒在地，嘴角滲出了鮮血。
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，恐懼像一張大網將我牢牢縛住。我幾乎是出於本能，就在陳志"遠揚起手想打第二巴掌的瞬間，沖了出去，想都沒想就擋在了白雨桐身前。
「住手！不許你打人！」我尖叫著，用我瘦弱的身體護住地上的她。
陳志遠的手停在了半空中，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。「方語嫣，你還真是善良得可笑。你知不知道，四年前，葉承軒為了不讓你和你的寶貝兒子被我報復，為了讓你和他的債務徹底撇清關係，才故意設計了那場離婚？」
我的大腦「嗡」的一聲，仿佛被重錘擊中。
「他故意在你面前扮演一個冷酷無情、嫌棄你的混蛋，他凈身出戶，把唯一的房產留給你，就是為了讓法院在判決他承擔債務時，這套房子能作為你的獨立財產被保護下來。他甚至不惜背上『拋妻棄子』的罵名，就是怕你心軟，不肯離婚，最後被他拖下水！」
陳志遠的聲音如同魔咒，每一個字都在我耳邊無限放大，震得我頭暈目眩。
「你說的……都是真的？」我難以置信地問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「當然是真的。」他殘忍地笑著，「我剛從監獄裡出來，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。我告訴他，我要讓他也嘗嘗失去一切的滋味。你看，他最在乎的是什麼？是你，是他的兒子。所以我先找到了他的新婚妻子，然後，再來找你。」
他的目光落在我身後的房門上，那眼神讓我毛骨悚然。
「媽媽……」
就在這時，一個帶著哭腔的、奶聲奶氣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。是安然！他被外面的爭吵聲驚醒了。
我的心臟瞬間提到了最高點，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。
「安然！別出來！」我聲嘶力竭地喊道。
但已經晚了，小小的身影揉著眼睛，抱著那隻剛剛被清洗乾淨的布娃娃，出現在了門口。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白雨桐，看到了面目猙獰的陳志遠，也看到了擋在所有人面前、渾身顫抖的我。
「媽媽……」安然的眼中充滿了恐懼。
陳志遠的目光，像毒蛇一樣，牢牢地鎖定了那個抱著布娃娃的小小身影。他的嘴角，勾起一個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冰冷、更加殘忍的笑容。
「葉承軒的兒子……長得還真像他。」
我的世界，在這一刻，徹底崩塌了。
恐懼如潮水般將我淹沒，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。安然就在我身後，他是我的全部。我深吸一口氣，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將白雨桐從地上扶起來，推向身後，然後張開雙臂，像一隻護崽的母雞，死死地擋在了陳志遠的面前。
「你想幹什麼沖我來！」我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，「不許你碰我的孩子！」
也許是我眼中那不顧一切的瘋狂震懾住了他，陳志遠停下了腳步，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，片刻後，他忽然笑了，那笑聲在空曠的樓道里顯得異常刺耳。
「方語嫣，你不用這麼緊張。我今天來，不是來動粗的。」他收斂了臉上的戾氣，整了整自己的衣領，仿佛瞬間又變回了那個冷靜的「私家偵探」，「我只是來告訴你一個事實，順便……給你一個選擇。」
「什麼選擇？」我的心依然懸著，不敢有絲毫放鬆。
「葉承軒毀了我四年，我也要毀掉他最重要的東西。」陳志遠的目光再次越過我，看向我身後的安然，「他的公司，『奇點科技』，剛剛拿下一筆至關重要的海外融資，但這筆錢還在走流程，隨時可能被叫停。而我手上，恰好有一些能讓這筆融資徹底泡湯的『黑料』，你懂我的意思嗎？」
我當然懂。他是要用葉承軒的事業，來威脅我們。
「我可以不把這些東西交出去，我甚至可以永遠從你們的世界裡消失。」陳志遠慢條斯理地說，像一個優雅的獵人，欣賞著獵物最後的掙扎，「條件很簡單。我要你，帶著你的兒子，立刻從深圳消失。永遠不要再和葉承軒有任何聯繫。讓他以為你已經開始了新生活，讓他找不到你們。我要讓他下半輩子都在尋找和思念中度過，這比直接毀了他的公司，要有趣得多。」
這個條件，何其歹毒！他要的不是錢，不是報復性的毀滅，而是一種精神上的、永無止境的折磨！
「如果你不答應……」陳志遠的語氣陡然變冷，「那我就不能保證，你和你的孩子，每天出門會不會遇到什麼『意外』了。畢竟，我一個剛出獄的人，爛命一條，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」
赤裸裸的威脅。
我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。我看著他，又回頭看了看滿臉淚痕的白雨桐，和躲在我身後、嚇得不敢出聲的安然。我的腦子裡一團亂麻，那個關於離婚真相的驚天秘密，此刻卻被另一個更直接、更致命的威脅所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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