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不是隨便找來的,」白雨桐的表情有些複雜,"那是承軒小時候最珍愛的玩具,他一直珍藏著。"
我怔住了。
「承軒他...」白雨桐嘆了口氣,"他其實一直很想念安然,但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。他是個不善於表達感情的人,您應該了解。"
「如果他想念安然,為什麼四年來都不去看他?」我忍不住質問,"為什麼連撫養費都不按時支付?"
"這件事確實是承軒的過錯,"白雨桐說,"但您知道嗎?他這四年為了創業,壓力大到幾次想要結束生命。"
08
白雨桐繼續說:"公司剛創立的時候,他連續九個月每天只睡兩個小時,瘦了二十五斤,還患了嚴重的胃病。"
我沉默了。這些情況我確實不知道。
"他不是不想給撫養費,而是真的拿不出錢。"白雨桐繼續說,"公司最困難的時候,他把所有的積蓄都投進去了,每個月自己的生活費都不到六百塊。"
"那他現在公司不是獲得投資了嗎?"
"是的,所以他才寄了布娃娃過去。"白雨桐看著我,"方女士,我知道您對承軒有很多怨恨,這些怨恨都是有道理的。但那隻布娃娃,真的不是隨便寄的。"
"那是承軒小時候唯一的玩具,他母親去世前留給他的。"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葉承軒的母親在他十一歲時去世了,這件事我知道,但我不知道那隻布娃娃的來歷。
"承軒他從來不跟別人提這些事,"白雨桐的眼眶有些濕潤,"但那天他把布娃娃寄出去後,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整夜。"
"第二天早上我進去時,看到他眼睛紅腫,顯然哭過。"
我握著咖啡杯的手僵住了。
葉承軒會哭?那個冷漠自私的葉承軒,會為了一隻布娃娃流淚?
"他說,他把母親留給他的唯一念想,送給了安然。"
白雨桐說:"因為他希望安然能感受到,爸爸是愛他的,奶奶也會在天堂保佑他。"
我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。
"方女士,我知道這些話可能來得太遲了,"白雨桐遞給我一張紙巾,"但我還是想告訴您,承軒真的很愛安然。"
"只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做一個好父親,他自己也沒有父親,他的父親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。"
"那他為什麼不自己來跟我說這些?"我哽咽著問。
"因為他覺得愧疚,愧疚到不敢面對您和安然。"
白雨桐嘆了口氣:"方女士,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說這些話,但我還是想請求您,能不能讓承軒見見安然?就一面,他真的很想孩子。"
我擦掉眼淚,深吸一口氣。
這四年來,我一直認為葉承軒是個冷血的人,以為他拋棄了我們母子就再也不會回頭。
但現在,白雨桐的話讓我開始質疑,我是不是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葉承軒?
"我需要考慮一下。"我說。
"好的,我理解。"白雨桐站起身,"這是承軒的新號碼,如果您願意,可以聯繫他。"
她遞給我一張名片,上面印著葉承軒的新手機號碼。
回到家,我坐在沙發上發獃。
安然還在幼兒園,房子裡很安靜,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。
我拿出那張名片,盯著上面的電話號碼看了很久,最終還是沒有撥打。
也許白雨桐說的都是真話,也許葉承軒真的很愛安然。
但愛不能只停留在心裡,愛需要表達,需要陪伴,需要承擔責任。
一隻布娃娃,不管它有多麼珍貴,都彌補不了四年的缺席。
09
晚上接安然回家時,他又在學校跟其他小朋友發生矛盾了。
"媽媽,今天王子軒又說爸爸不要我了。"安然沮喪地說。
"那你怎麼回答的?"
"我說我爸爸給我寄了很珍貴的禮物,是他奶奶留給他的。"安然說,"但王子軒不相信,他說那只是個破玩具。"
我心中一動:"安然,你怎麼知道那是奶奶留給爸爸的?"
"因為娃娃的肚子裡有東西。"安然說,"今天我在幼兒園無聊時,摸那個娃娃,發現它肚子硬硬的,好像有什麼。"
"什麼東西?"我的心跳開始加速。
"我不知道,我沒有拆開。"安然說,"但我摸到了,是方方的,好像是個盒子。"
回到家,我立刻去安然的房間,拿起那隻布娃娃。
我仔細摸了摸它的肚子,確實,裡面有個硬硬的方形物體,大概手掌大小。
我看著那條新縫的線,猶豫了很久,最終還是決定拆開看看。
我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開縫線,把手伸進去,摸到了一個塑料袋包著的硬盒子。
我把它取出來,撕開塑料袋,是一個精美的木製盒子,上面雕刻著精緻的花紋。
我打開盒子,裡面整齊地疊放著一些物品:一疊照片,一本日記,還有一封信。
我先拿起照片。第一張照片上,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嬰兒,女人笑容溫暖,嬰兒瞪著大眼睛。
照片背面寫著:承軒,四個月。
這是葉承軒和他母親的合影。
我一張張翻看著照片,每一張都記錄著葉承軒的成長:兩歲時學走路,四歲時上幼兒園,六歲時第一天上學...
每張照片上,他的母親都在他身邊,笑容慈愛。
最後一張照片,是葉承軒十一歲的生日。
他站在蛋糕前,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,他的母親站在他身後,臉色蒼白,明顯已經病得很重了。
照片背面寫著:承軒十一歲生日,這是媽媽陪你過的最後一個生日。
我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10
我擦掉眼淚,打開那本日記。
日記的封面已經很舊,紙張也有些發黃,但字跡依然清晰。
第一頁寫著:
"承軒,當你看到這本日記時,媽媽已經離開了。對不起,媽媽不能陪你長大,不能看你上大學,不能看你結婚成家。但媽媽想告訴你,你是媽媽這輩子最大的驕傲。"
我的手開始顫抖。這是葉承軒母親留給他的遺言。
我繼續往下翻,每一頁都是葉承軒母親對他的囑託和期望:
"如果將來你有了孩子,一定要好好愛他,給他一個完整的家,不要讓他像你一樣,從小失去母親..."
最後一頁,寫著:
"承軒,媽媽把這隻布娃娃留給你。這是媽媽十一歲時,外婆送給媽媽的生日禮物。它陪媽媽度過了很多艱難時光。現在,媽媽把它送給你,希望它也能陪伴你,保護你。我的孩子,媽媽永遠愛你。"
我合上日記,眼淚止不住地流。
我終於明白了,為什麼葉承軒會把這隻布娃娃送給安然。
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玩具,這是他母親留給他的唯一念想,是他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。
而他把它送給了安然,是希望安然能感受到,爸爸對他的愛,就像當年媽媽對他的愛一樣。
我拿起那封信,信封上寫著:致我的兒子安然。
我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信封。這是葉承軒寫給安然的信。
就在我準備拆開信封時,手機突然響了,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"是方語嫣嗎?"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,不是葉承軒。
"我是,您哪位?"
"我是私家偵探陳志遠。我受人委託,調查葉承軒四年前離婚的真實原因。"
"方女士,我必須告訴你一個真相。四年前,你們的離婚並不是因為葉承軒嫌棄你,而是因為..."
電話突然斷了。
我的心臟劇烈跳動,手機螢幕顯示"通話已結束"。
我趕緊回撥,但提示關機。
就在這時,門鈴急促地響起。
我走過去開門,門外站著的人讓我整個人都僵住了——
是白雨桐,但她臉上布滿淚痕,眼神里充滿了憤怒和絕望。
"方語嫣,"她咬著牙說,"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,一個關於葉承軒的秘密,如果你知道了,你還會..."
話還沒說完,她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身影,一把抓住她的手臂。
那個男人轉過臉來,我看清了他的樣子,瞳孔驟然收縮——竟然是那個自稱私家偵探的陳志遠!
"你...你怎麼會在這裡?!"
陳志遠冷冷地看著我,嘴角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...
陳志遠?
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,在我腦海中炸開。那個自稱私家偵探,剛剛在電話里留下一個巨大懸念就消失的男人,此刻竟然活生生地站在我的家門口,用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鉗制著葉承軒的新婚妻子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