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再次接過一本製作精美的房產畫冊。
這一切發生得太迅速,太夢幻。
上午我還是那個被拋棄、只得到一點施捨的可憐女人。
晚上,我就變成了一個需要學習如何管理巨額財富的富豪女繼承人。
「我爸爸……他還有其他交代嗎?」
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飄忽不定。
李宏達臉上浮現出一絲溫暖的笑容。
「顧董事長說,『告訴我那個傻丫頭,睜大眼睛好好看清楚。』
「『什麼才是她真正應得的嫁妝。』
「『以後找對象,必須按照這個標準往上選,只能提升,不許降級。』」
我呆愣了片刻,眼眶瞬間濕潤。
積壓了一整天的委屈和酸楚,瞬間如潮水般洶湧而來。
但我沒有讓淚水流淌下來。
而是努力仰起頭,用力眨了眨眼。
將那股淚意生生逼了回去。
「好的,我明白了。」
「謝謝李律師,你們辛苦了。」
「這都是我們份內的工作。」
李宏達收拾起公文包。
09
「文件您慢慢研究,有任何疑問都可以聯繫我。」
「我們先告辭了。」
送走律師團隊,我回到客廳。
凝視著茶几上那幾摞厚重的文件,久久沒有挪動。
我爸正在用他獨有的方式告訴我。
閨女,你失去的,不過是一棵病態的歪脖子樹。
你擁有的,是一整座繁茂的森林。
以及那個願意為你守護這片森林的王者。
我拿起手機,重新點開江小慧的那條朋友圈。
最新的評論區里,前婆婆回復了一個共同好友的詢問。
「對啊,天磊和他的新女朋友去度蜜月。」
「我和小慧也跟著出來散散心。」
「新女朋友特別貼心,堅持要給我們全家訂頭等艙。」
「說絕對不能讓長輩受委屈。」
「比某個人強太多了!」
「某個人三年來,連一件上檔次的禮品都沒給我買過!」
那個好友回了一個大拇指的讚美表情。
白雨柔在評論下方嬌滴滴地回應。
「阿姨您不要這樣說啦,這些都是我心甘情願做的。」
「能夠和天磊在一起,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。」
我淡然一笑,截取了螢幕快照,然後用自己的帳號平和地回復了一條。
「祝你們玩得愉快。」
「倫敦風光秀麗,確實值得多拍一些照片作為紀念。」
畢竟,這樣的「美好時光」,過一天就會少一天了。
我的回覆就像一顆小石頭投入平靜的湖水。
暫時沒有引起任何波瀾。
他們或許看到了,只會認為我在硬撐著面子,死鴨子嘴硬。
我關閉手機,開始認真研讀李律師留下的各種文件。
我的嶄新人生,從重新認識自己的真正「身價」開始。
而他們的末日審判,才剛剛在倫敦溫柔的夜色中拉開帷幕。
10
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,表面上風平浪靜。
我搬出了那棟充滿失敗婚姻陰霾的別墅。
搬進了我爸位於市中心黃金地段的一套超豪華複式公寓。
落地窗視野開闊,室內設計簡約奢華,最重要的是。
這裡完全屬於我一個人,空氣都是全新的。
我沒有再主動關心江家那邊的動態。
如同一隻蟄伏待機的猛獸,靜靜地修養生息,積聚能量。
但方思雨每天都會定時向我彙報「戰鬥進展」。
江氏集團的股價在「重要合作方集體退出」的傳聞和恐慌性拋售壓力下。
連續兩個交易日跌停,總市值蒸發超過40%。
銀行方面嗅覺靈敏,已經開始催繳到期債務,並且凍結了新的授信額度。
江耀祖焦頭爛額地四處奔走求援。
但鴻遠集團撤資引發的蝴蝶效應和市場觀望心態。
讓他的求助電話大多數都石沉大海,或者換來的是落井下石般的苛刻條件。
這一切,都發生在那一家子還在倫敦。
在白金漢宮前拍照留念,在泰晤士河畔喝下午茶,在哈羅德百貨瘋狂血拚的時候。
直到第三天下午,我的手機終於被一連串來自倫敦的國際長途轟炸了。
第一通電話是江天磊打來的。
電話一接通,那邊背景聲很嘈雜,似乎是在某個高檔餐廳。
還能依稀聽到白雨柔銀鈴般的嬌笑聲。
「顧念初!」
他的聲音里飽含著壓抑不住的暴怒,還有一絲隱約的驚恐。
「你對我爸說了些什麼?」
「你到底想要幹什麼?」
我走到公寓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著腳下的城市景致。
語調平靜如水。
「我沒有對你爸說什麼。」
「我們之間,已經沒有任何可說的了。」
「你別在那兒裝糊塗!」
他聲音更加急躁。
「為什麼你爸要突然撤資?」
「為什麼所有的合作項目都被叫停?」
「是不是你在幕後搞鬼?」
「顧念初,我真是看錯你了!」
「離婚的時候裝得那麼大度,原來是在這裡挖坑等著陰我!」
我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瞧,這就是江天磊的本性,永遠只會把責任推卸給別人。
而就在我準備徹底戳破這層虛偽面紗的時候。
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忽然插了進來。
來電顯示:白雨……
故事還遠未結束……
白雨柔的電話?
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那個備註——我曾經花了五百塊從私家偵探那裡買來的號碼,備註時手都在抖,如今看著卻只覺得滑稽。
她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,想幹什麼?示威?炫耀?還是想聽我崩潰的哭聲?
我淡定地掛斷了江天磊的咆哮,按下了接聽鍵。
為了讓這場戲更精彩一些,我甚至按下了免提。
「喂?」我的聲音平靜無波,甚至帶著一絲剛剛被吵醒的慵懶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,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種反應。隨即,白雨柔那嬌滴滴、帶著刻意壓制卻又掩飾不住的得意聲音響了起來。
「顧念初?是我,雨柔。」她刻意強調著自己的名字。
「哦,有事嗎?」我輕描淡寫地回應,仿佛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。
「也沒什麼大事,」白雨柔輕笑了一聲,背景里傳來刀叉碰撞瓷盤的清脆聲響,「就是想跟你說一聲,我和天磊哥哥在倫敦很開心。這裡的空氣都是甜的,不像國內,總有些不識趣的人,占著不屬於自己的位置,弄得大家都不愉快。」
她的話語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,若是放在一天前,足以將我刺得千瘡百孔。
但現在,我只覺得可笑。
「是嗎?那挺好的。」我走到酒櫃前,為自己倒了一杯Château Margaux,輕輕搖晃著,欣賞著那醇厚的酒紅色,「倫敦的物價不便宜吧?尤其是你們現在待的這種米其林餐廳,一頓飯怕是就要花掉普通人一年的工資了。」
白雨柔的呼吸明顯一滯,她大概沒想到我會知道他們在哪裡。
「那是自然,天磊哥哥對我一向大方。他說,頂級的生活才配得上我。」她的聲音拔高了些許,炫耀的意味更濃了,「不像有些人,就算嫁進了豪門,也小家子氣,買個包都要瞻前顧後,活得真累。」
我輕啜了一口紅酒,任由那複雜的果香在舌尖綻放。
「所以,打電話給我就是為了分享你的幸福感言?」我故作不耐煩地問,「如果是這樣,那恭喜你。不過我有點好奇,江天磊的信用卡額度,夠你刷幾天?」
「你什麼意思?」白雨柔的語氣瞬間警惕起來。
「沒什麼意思。」我走到落地窗前,欣賞著城市的璀璨夜景,聲音裡帶著一絲悲天憫人的憐憫,「我只是提醒你,花錢的時候最好悠著點。畢竟,由奢入儉難。萬一哪天他的卡刷不出來了,你提著的那幾隻愛馬仕,恐怕還得拿去二手店折價換現金,那多難看啊。」
「你……你胡說八道什麼!你這是嫉妒!是詛咒!」白雨柔的聲音開始變得尖銳,失去了剛才的從容。
「嫉妒?詛咒?」我輕笑出聲,「白小姐,你可能誤會了。我只是基於一個過來人的經驗,給你一點友善的建議。畢竟,江家的錢,也不是大風刮來的。哦,不對,以前或許算是大風刮來的,但現在……風停了。」
說完這句充滿暗示的話,我沒有再給她歇斯底里反駁的機會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我知道,我最後那句話,就像一顆定時炸彈的啟動器,已經成功在她心裡按了下去。
她會疑惑,會恐慌,會不斷地追問江天磊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而江天磊,那個剛剛被我激怒、又被父親的電話催得焦頭爛額的男人,根本無法給她一個滿意的答案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