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怎麼也想不到,人性的貪婪和惡毒,可以到這種地步!
她們利用了我母親對孩子的渴望,利用了我對妻子的信任,導演了這場長達一年多的騙局!
她們不僅騙了我的錢,更踐踏了我的感情,愚弄了我最敬愛的母親!
我衝到劉嵐面前,一把揪住她的衣領,雙眼赤紅,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。
"我媽呢?你們把我媽給你們的錢還給她!還有,你們找的那個黑作坊在哪裡?那裡的環境怎麼樣?孩子的代孕媽媽是誰?你們有沒有保證她們的健康和安全?"
一連串的問題,像炮彈一樣從我口中射出。
我現在最擔心的,不是被騙的錢,而是念念的健康!
地下黑作坊,那種地方出來的孩子,天知道會埋下什麼健康隱患!
劉嵐被我的樣子嚇壞了,她哆哆嗦嗦地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還是方晴,她走上前來,拉了拉我的胳膊,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:"岑白,你先別激動……念念很健康,我們帶她做過全面的檢查,沒有任何問題……至於那個機構,我們……我們也是被騙了……錢……錢也要不回來了……"
"要不回來了?"我甩開她的手,怒極反笑,"方晴,都到這個時候了,你還在撒謊!你們根本就是故意的!你們從一開始,就沒打算找什麼正規機構!你們只是想用最少的錢,辦最大的事,然後把剩下的錢,中飽私囊!"
"還有你!"我指著癱軟在地的方浩,"那50萬,根本不是你欠的高利貸!而是你們這場騙局的最後一筆款項,是支付給那個黑作坊和私立醫院的封口費,對不對!"
方浩的臉,瞬間沒了人色。
我的猜測,完全正確。
"你們……你們……"我氣得說不出話來,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,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,悶得我幾乎要窒息。
騙局,全都是騙局!
我的婚姻,我的孩子,我的家庭……我這三年來所珍視的一切,竟然都是建立在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之上!
何其荒唐!
何其可悲!
"哇——"
懷裡的念念,似乎感受到了我劇烈的情緒波動,再次被嚇哭了。
她的哭聲,像一盆冷水,將我從狂怒的邊緣拉了回來。
我低頭看著她淚眼汪汪的小臉,心中一痛。
不。
不是所有都是假的。
我對這個孩子的愛,是真的。
她是無辜的。
她是這個骯髒騙局裡,唯一的純潔和美好。
她是我媽的女兒,是我的親妹妹。
我必須保護她。
我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現在不是憤怒和崩潰的時候。
我必須立刻行動起來,為我媽,為念念,也為我自己,討回公道。
我掏出手機,當著所有人的面,撥通了一個電話。
"喂,張律師嗎?"
"是我,岑白。"
"我需要你馬上帶團隊來一趟金鼎酒店,我掌握了我妻子一家人合夥詐騙、非法代孕的全部證據。"
"對,人證物證俱在。"
"我要讓他們,把牢底坐穿。"
08
電話掛斷的那一刻,方家人臉上的血色,像是被瞬間抽乾了。
劉嵐"撲通"一聲跪倒在地,抱著我的腿,開始新一輪的哭嚎。
"岑白!女婿!我們知道錯了!我們真的知道錯了!你不能報警,不能找律師啊!阿浩和晴晴還年輕,他們不能坐牢啊!求求你了,看在我們曾經是一家人的份上,你就饒了我們這一次吧!"
方建國也老淚縱橫,一個勁地作揖:"岑白,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,是我沒管教好老婆孩子,是我一時糊塗……你要怪就怪我,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,求你放過晴晴他們……"
就連一直躲在人群後面,企圖矇混過關的方浩,此刻也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,跪在我面前,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"姐夫!姐夫我錯了!我不是人!我被豬油蒙了心!我再也不賭了!求你給我一次機會,我願意做牛做馬報答你!"
他們一家人,哭天搶地,醜態百出,將一個"悔不當初"的戲碼,演得淋漓盡致。
周圍的賓客們,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,表情各異。
有同情,有鄙夷,但更多的是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。
可惜,他們的表演,對我來說,已經激不起一絲一毫的波瀾。
我的心,早已被他們傷得千瘡百孔,冷硬如鐵。
饒了他們?
當他們把我媽一輩子的積蓄騙走,去填賭債的時候,他們想過饒了我媽嗎?
當他們讓方晴假孕,把我當猴耍的時候,他們想過饒了我嗎?
當他們把我懷裡這個無辜的孩子,當成一個謀取利益的工具時,他們想過饒了她嗎?
"現在知道錯了?晚了。"
我一腳踢開方浩,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,"你們在我媽的救命錢上動手腳的時候,怎麼不知道錯?你們策劃這場騙局,把我當傻子一樣玩弄的時候,怎麼不知道錯?法律會教你們,什麼叫『錯』。"
我的決絕,讓方家人徹底陷入了絕望。
方晴呆呆地看著我,眼神空洞。
她似乎終於意識到,一切都無法挽回了。
我們三年的婚姻,我們之間曾經有過的溫存,都在這場精心策劃的騙局中,消磨殆盡,只剩下仇恨和背叛。
"岑白……"她喃喃地開口,聲音沙啞,"我……我能再抱抱她嗎?"
她的目光,落在我懷裡的念念身上,充滿了不舍和眷戀。
不管這場騙局的初衷是什麼,但畢竟,是她名義上"懷胎十月",將這個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的。
或許,在她心裡,也曾有過一絲絲真實的母愛吧。
我猶豫了一下。
懷裡的念念,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,她停止了哭泣,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地看著方晴。
最終,我還是心軟了。
我抱著念念,走上前,讓她能離方晴近一些。
方晴伸出顫抖的手,輕輕地撫摸著念念柔嫩的臉頰。
"寶寶……對不起……"
眼淚,再次從她眼中滑落,一滴滴,砸在念念的襁褓上。
"是我對不起你……也對不起……他……"
就在她說完這句話的瞬間,她的眼神,突然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!
還沒等我反應過來,她猛地一撲,竟然想從我懷裡把孩子搶過去!
"你幹什麼!"我心頭一驚,下意識地後退一步,將孩子緊緊護住。
可我還是低估了一個母親在絕境下的爆發力。
方晴的目標,根本不是孩子!
她的手,閃電般地伸向了念念脖子上掛著的一塊長命鎖!
那是我媽特意去廟裡為"孫女"求來的,說是能保佑孩子平安長大。
"你想用孩子威脅我?"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,怒火中燒。
"岑白!這是你逼我的!"方晴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,她手裡攥著長命鎖的紅繩,只要她一用力,那纖細的紅繩就會瞬間勒斷念念脆弱的脖頸!
"讓他們走!讓你的律師別過來!否則,我就跟你的寶貝妹妹,同歸於盡!"
她嘶吼著,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。
"你瘋了!"我被她的瘋狂徹底震驚了。
劉嵐和方建國也被嚇傻了,他們沒想到,自己一向"乖巧"的女兒,竟然會做出如此極端的事情。
"晴晴!你快放手!那可是個孩子啊!"方建國急得大喊。
"閉嘴!"方晴回頭沖他吼道,"要不是你們,我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!我的人生,我的婚姻,全都被你們毀了!"
她的情緒,已經完全失控了。
宴會廳里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人質劫持場面嚇得不敢出聲。
酒店的保安聞訊趕來,但看到方晴瘋狂的樣子,也不敢輕舉妄動。
我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。
念念的臉,因為紅繩的拉扯,已經開始漲紅,發出了痛苦的嗚咽。
我不敢動,我怕刺激到方晴,讓她做出更瘋狂的舉動。
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,尋找著破局的辦法。
"好……好……我答應你……"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,"你先放開孩子,我們什麼都好商量。"
"商量?還有什麼好商量的?"方晴慘笑一聲,"岑白,從你拿出那份親子鑑定的那一刻起,我們之間,就只剩下你死我活了。"
"你放我們一家人走,我就放了她。否則,黃泉路上,我們也有個伴。"
她的眼神,是那麼的決絕,那麼的瘋狂。
我知道,她不是在開玩笑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宴會廳的大門,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。
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,和一個穿著西裝、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,快步走了進來。
為首的,正是我的律師,張律。
方晴看到警察,情緒瞬間崩潰!
"岑白你騙我!你竟然已經報警了!"
她尖叫著,手上猛地用力!
"不要!"我失聲大喊,心臟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。
說時遲,那時快!
一道黑影,如同離弦之箭,從我身後猛地竄出!
"砰!"
一聲悶響。
方晴發出一聲慘叫,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,向後飛了出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她手中的紅繩,也隨之脫落。
我定睛一看,才發現出手的人,是酒店的保安隊長。
他不知何時,已經悄悄繞到了我們身後,趁方晴分神的瞬間,一記精準的飛踹,解決了危機。
念念得救了!
我趕緊查看念念的情況,幸好,只是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痕,並沒有大礙。
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,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,雙腿一軟,差點跪倒在地。
警察迅速上前,將還在地上掙扎的方晴、以及早已嚇傻的劉嵐和方浩,全都控制了起來。
方建國看著眼前這妻離子散的一幕,嘴唇哆嗦著,一口氣沒上來,兩眼一翻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整個宴會廳,一片狼藉。
這場耗資68萬,本該喜慶歡樂的滿月酒,最終,以一場全家落網的鬧劇,畫上了句號。
我抱著懷裡失而復得的妹妹,看著那一家人被警察戴上手銬,押出酒店。
當方晴與我擦肩而過時,她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,沒有了瘋狂,沒有了恨意,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和悲哀。
"岑白,"她輕聲說,聲音裡帶著一絲解脫,"對不起。"
這一次,我沒有再回答。
因為我們之間,早已無話可說。
等待他們的,將是法律最公正的審判。
09
警笛聲由遠及近,又呼嘯著遠去,帶走了方家所有的罪惡和喧囂。
金鼎酒店的宴會廳里,六十桌的珍饈美味幾乎無人觸碰,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一群面面相覷、驚魂未定的賓客。
酒店經理第一時間過來向我表達了歉意,並表示今晚所有的損失都由酒店承擔,只求我不要追究他們安保不力的責任。
我沒有心情跟他計較這些,只是點了點頭,抱著熟睡的念念,在張律師的陪同下,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。
回去的路上,我給父母打了個電話,只說念念有點不舒服,滿月酒提前結束了,讓他們不用擔心。
我不敢告訴他們真相。
我怕我媽那本就不好的身體,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打擊。
回到家,我媽果然已經等在客廳,一臉焦急。
"小白,怎麼回事?念念怎麼了?快給我看看!"
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,把孩子遞給她:"媽,沒事,就是小孩子鬧覺,在酒店裡太吵了,哭了一陣,現在睡著了。"
我媽接過孩子,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,看著念念恬靜的睡顏,臉上的擔憂才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慈愛。
"哎呦,我的乖孫女……不對,是我的乖女兒……"
她下意識地改了口,隨即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以為是自己口誤。
看著她毫不知情的樣子,我的心,像被針扎一樣疼。
我不知道,這個殘酷的真相,我還能瞞她多久。
張律師的效率很高。
第二天,他就帶著團隊,將所有收集到的證據整理成冊,正式向法院提起了訴訟。
我起訴的罪名有三條:詐騙罪、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罪、以及組織出賣人體器官罪。
方家一家人,一個都跑不掉。
尤其是劉嵐和方晴,作為主謀,面臨的將是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。
方浩作為從犯,也難逃牢獄之災。
至於方建國,他因為突發腦溢血,還在醫院搶救,暫時逃過了審訊,但等他康復後,同樣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。
同時,我還向法院申請了離婚,並要求方晴賠償我三年來所有的精神損失費和財產損失。
那家涉案的私立醫院和地下的代孕作坊,也被警方一舉端掉,所有相關人員,全部落網。
事情的發展,比我想像的還要順利。
媒體很快就嗅到了這個充滿爆點的新聞,一時間,"天價滿月酒牽出驚天代孕詐騙案"的消息,鋪天蓋地,席捲了整個網絡。
我成了新聞里的"最慘丈夫",方晴一家,則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。
輿論的壓力,加上確鑿的證據,讓方家人在法庭上,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。
他們對所有的罪行,供認不諱。
在法庭上,我再次見到了方晴。
短短几天,她像是老了十歲。
曾經光彩照人的臉,如今憔悴不堪,眼神黯淡無光。
她沒有請律師為自己辯護,只是在最後陳述的時候,請求法官,讓她跟我說幾句話。
法官同意了。
她通過法庭的擴音器,看著我,聲音沙啞。
"岑白,我知道,現在說什麼都晚了。我不求你原諒,我只希望,你能好好照顧……那個孩子。"
"她很無辜,她不應該為我們犯下的錯,承擔任何後果。"
"還有……你媽那邊……如果可以,請你……永遠不要告訴她真相。就讓她以為,念念是你的女兒,是她的親孫女。讓她……帶著這份圓滿,過完下半輩子吧。"
說完,她向我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我看著她,心中五味雜陳。
曾經的愛與恨,在這一刻,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。
剩下的,只有無盡的唏KES和疲憊。
我沒有回應她。
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。
不告訴母親真相?
這或許是對她最好的保護。
可是,我真的能把這個秘密,永遠地埋在心底嗎?
最終,法庭宣判。
劉嵐,詐騙罪、組織出賣人體器官罪並罰,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。
方晴,詐騙罪、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罪並罰,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。
方浩,詐騙罪從犯,判處有期徒刑五年。
方建國,待其康復後,另案處理。
法院同時判決我和方晴離婚,方家需要退還所有詐騙所得,並賠償我精神損失費一百萬元。
塵埃落定。
走出法院的那一刻,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。
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,感覺壓在心頭的那座大山,終於被搬開了。
一切都結束了。
我的人生,我的人生,也該重新開始了。
10
一年後。
春日的午後,陽光和煦,微風不燥。
我帶著念念在小區的公園裡散步。
已經一歲多的念念,長得粉雕玉琢,像個瓷娃娃,早已成了小區的"小明星"。
她穿著一身粉色的公主裙,邁著還不算穩當的步子,咯咯笑著追逐著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。
我媽坐在一旁的長椅上,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,眼神一刻也離不開那個小小的身影。
"慢點跑,念念,別摔著了!"
"爺爺在這兒呢,快到爺爺這兒來!"我爸則拿著一個撥浪鼓,樂呵呵地逗著她。
看著眼前這幅溫馨的畫面,我嘴免角不自覺地上揚。
這一年裡,發生了很多事。
方建國最終還是沒能搶救過來,在醫院裡待了三個月後,撒手人寰。
68萬的酒席錢,在我提供的證據下,酒店最終只能自認倒霉,去找早已入獄的劉嵐和方晴追討,自然是不了了之。
而我,在張律師的幫助下,成功地通過合法途徑,辦理了念念的收養手續。
她的戶口,落在了我的名下。
關係一欄,寫的是:女兒。
我最終還是選擇了向父母隱瞞真相。
就像方晴說的那樣,讓他們以為念念是我的女兒,是他們的親孫女,或許,是對他們最好的結局。
我媽的身體,在念念的陪伴下,一天比一天好。
她再也沒有提過子宮腫瘤和生女兒的事情,她把所有的愛和精力,都傾注在了這個"孫女"身上。
每天給她做輔食,給她講故事,教她說話,樂此不疲。
看著母親臉上那發自內心的笑容,我知道,我的選擇,是正確的。
有些真相,註定只能被埋葬。
有些謊言,因為愛,也可以變得美麗。
"爸爸!抱!"
念念追累了蝴蝶,張開雙臂,搖搖晃晃地向我跑來。
我笑著蹲下身,將她小小的身子一把抱進懷裡。
她在我的臉上,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口水印。
"爸爸……"
她用軟糯的聲音,清晰地叫著我。
我的心,在這一刻,被徹底融化了。
血緣,真的那麼重要嗎?
對我而言,早已不是了。
她是我的女兒,是我用真心和愛,換來的女兒。
這就夠了。
我抱著她,走到父母身邊坐下。
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,斑駁地灑在我們身上,溫暖而愜意。
我媽拿出手機,對著我和念念,拍下了一張照片。
照片里,念念笑得像個小太陽,而我看著她,滿眼都是寵溺。
我媽看著照片,滿意地笑了:"真好,我們一家人,終於圓滿了。"
我笑著點點頭。
是啊,圓滿了。
雖然經歷了一場巨大的風暴,但風雨過後,我的人生,終於迎來了最美的彩虹。
過去那些不堪的人和事,就像一場噩夢,夢醒了,就該徹底忘記。
未來,我只想和我愛的人,和我的女兒,好好地生活下去。
至於那段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上的婚姻,和那個可悲可恨的家庭,就讓它,永遠地,隨風而逝吧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