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著我，眼神複雜到我完全看不懂，有愧疚，有解脫，甚至還有一絲……憐憫。
"岑白，對不起。"
她說完這四個字，便不再看我，而是轉向了在場所有的賓客，轉向了那塊巨大的顯示屏。
"事到如今，再瞞下去，也沒有意義了。"
她深吸一口氣，像是在給自己鼓勁，然後，用一種平靜到可怕的語氣，緩緩地揭開了那個被他們一家人聯手埋葬的，足以顛覆所有人三觀的真相。
"那份親子鑑定報告，是真的。"
"岑念，確實跟你，岑白，沒有任何血緣關係。"
"但是……"她話鋒呈一轉，目光再次落在我懷裡的孩子身上，眼神變得無比溫柔，也無比悲傷。
"她也確實不是我和我前男友的孩子。"
"因為，我……根本就沒有懷孕。"
"什麼？"
這句話，比剛才的親子鑑定報告更具衝擊力。
所有人都炸了！
"沒懷孕？這怎麼可能？那這孩子是哪來的？"
"她不是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嗎？肚子大了總不能是假的吧？"
"我的天，我腦子不夠用了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"
我更是如遭雷擊，死死地盯著方晴，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撒謊的痕跡。
可是沒有。
她的臉上，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敗。
"肚子，是可以作假的。"方晴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，嘴角勾起一抹悽然的笑，"網上有賣那種矽膠的假孕肚，從一個月到十個月，各種尺寸都有。只要穿上寬鬆的衣服，再配合一些孕期反應的表演，騙過一個毫無經驗的男人，並不難。"
"至於生產……"她頓了頓，聲音變得沙啞，"就更簡單了。只要買通一家私立醫院，偽造一份生產記錄，再在『預產期』那天，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，從醫院裡走出來，一切就都天衣無縫了。"
我的大腦"嗡"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假孕肚……
私立醫院……
一個剛出生的嬰兒……
這些零碎的詞語，在我腦海里組合成一個荒誕到極致的騙局。
一個我身處其中，卻毫無察覺的巨大騙局。
我回想起方晴"懷孕"期間的種種。
她總是穿著寬鬆的孕婦裙，從不讓我碰她的肚子，說是怕傷到孩子。
她所謂的產檢，也從來不讓我陪同，每次都說是她媽陪著去，回來只給我看一張B超照片。
生產那天，她選擇了一家離家很遠，我從未聽說過的私立婦產醫院。
我被攔在產房外，焦急地等了七八個小時，最後是一個護士抱著孩子出來，告訴我母女平安……
原來，這一切，從頭到尾，都是假的！
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！
"為什麼？"我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，"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？"
"為了錢。"
這次回答的，是方建國。
他掙脫了劉嵐的鉗制，像一頭蒼老的雄獅，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悔恨。
"都是我的錯……是我鬼迷心竅……是我對不起你，更對不起你媽……"
他看著我，嘴唇哆嗦著，老淚縱橫。
"岑白，你還記得嗎？一年前，你媽因為急性闌尾炎，住進了醫院。當時給你媽做手術的主刀醫生，正好是我一個遠房親戚。"
我當然記得。
當時我還特意請方建國幫忙，給他那個親戚送了禮，希望他能多照顧一下我媽。
"手術很成功，但是……但是在術後的例行檢查中，我們發現了一個問題。"方建國的聲音充滿了痛苦，"你媽的子宮裡，長了一個腫瘤。雖然是良性的，但位置不太好，醫生建議儘快切除，否則有惡變的風險。"
"可是，你媽她……她不同意。"
"她說她都這把年紀了，不想再挨一刀。她說，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，就是當年只生了你一個。她一直想再要個孩子，最好是個女兒，湊一個『好』字。"
"她說，如果切除了子宮，她就再也沒有機會了。"
聽到這裡，我的心狠狠地揪了起來。
這件事，我媽從來沒有跟我提過。
她總是那麼要強，那麼替我著想，把所有的痛苦和遺憾，都自己一個人扛。
"後來呢？後來怎麼樣了？"我急切地追問。
"後來……"方建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，"我那個親戚，給我出了一個主意。他說，現在科技發達了，像你媽這種情況，可以嘗試一下……代孕。"
代孕？
我的腦袋像被重錘狠狠地擊中，嗡嗡作響。
我難以置信地看著方建國，又看看方晴，再看看我懷裡這個粉雕玉琢的嬰兒。
一個荒唐到讓我全身冰冷的念頭，不可抑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。
07
"代孕？"我重複著這兩個字，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在打結。
每一個音節都像千斤巨石，壓得我喘不過氣來。
我的目光，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懷裡的念念身上。
她睡得那麼安詳，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，微微顫動著。
她的眉眼，她的鼻子，她小巧的嘴巴……我瘋狂地在她的臉上搜索著，試圖找到一絲一毫與我母親相似的痕跡。
"你的意思是……"我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，"念念她……她是我媽通過代孕生的孩子？是我的……妹妹？"
這個問題，像一道閃電，劈開了所有的迷霧，露出了那個血淋淋的、殘酷到極致的真相。
整個宴會廳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這劇情的反轉，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範圍。
從夫妻矛盾，到婚內出軌，再到假孕騙局，現在，竟然牽扯出了"代孕"和"倫理"的驚天大瓜！
方建國痛苦地點了點頭，滿是皺紋的臉上，老淚縱橫。
"沒錯……是你的妹妹……"
他終於將整個事件的始末，和盤托出。
原來，自從醫生提出"代孕"的建議後，我媽就動了心思。
她太想要一個女兒了，這個念頭在她心裡盤踞了幾十年，已經成了一種執念。
但是，代孕在國內是違法的，而且費用高昂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不知道該怎麼跟我開口。
就在這時，方建國那個在醫院工作的親戚，給她介紹了一條"灰色產業鏈"。
他們可以聯繫到國外的機構，提取我父母的基因，在國外進行胚胎培育，然後再找一個代孕媽媽，將胚胎植入體內。
整個過程，需要一大筆錢。
至少兩百萬。
我媽一輩子的積蓄，加上家裡的拆遷款，也遠遠不夠。
她愁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。
而這一切，都被來醫院探望她的劉嵐看在了眼裡。
當劉嵐得知我媽的"心病"後，一個惡毒而大膽的計劃，在她心裡悄然形成。
她找到了我媽，主動提出，可以"幫忙"。
她說，她們方家有門路，可以找到更便宜、更可靠的渠道，一百萬就能搞定。
她說，她可以先幫我媽墊付這筆錢，但前提是，這件事不能讓我知道。
因為她知道我思想"保守"，肯定不會同意這種"有違倫理"的事情。
她還說，為了不讓我起疑心，她們可以演一齣戲——讓方晴假裝懷孕。
等到代孕的孩子出生後，就名正言順地當成是我和方晴的女兒，抱回家裡撫養。
這樣一來，既圓了我媽的女兒夢，又給了孩子一個"正常"的家庭和身份。
我媽當時已經被對女兒的渴望沖昏了頭腦，再加上對劉嵐這個"親家母"的信任，她幾乎沒有猶豫，就答應了。
她把家裡僅剩的五十萬積蓄，偷偷地交給了劉嵐，並承諾，剩下的一百萬，她會慢慢想辦法還。
於是，這場驚天騙局，就此拉開序幕。
方晴開始"懷孕"。
劉嵐拿著我媽的錢，和我給她們家的錢，一邊填著方浩的賭債，一邊聯繫著代孕機構。
她們買通了私立醫院，偽造了所有的產檢記錄和出生證明。
她們甚至，連我媽都沒有告訴，她們找的代孕機構，根本不是什麼正規的國外機構，而是一個藏在國內某個小縣城裡的地下黑作坊！
她們只花了不到三十萬，就辦妥了所有的事情。
剩下的錢，全都進了她們自己的腰包。
而我，我那個善良了一輩子的母親，和我這個自以為是家庭支柱的兒子，從頭到尾，都被蒙在鼓裡，像兩個徹頭徹尾的傻子！
"畜生！你們簡直是畜生！"
聽完方建國的敘述，我氣得渾身發抖，目眥欲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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