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這一切,我靠在駕駛座的頭枕上,閉上了眼睛。
我知道,真正的好戲,才剛剛拉開序幕。
警察的到來,只是一個程序。
它無法解決根本問題,但它能為我接下來的行動,提供一個最權威、最不容置疑的"公證"。
今晚,我要親手,為這棟被玷污的房子,做一次徹底的"結構清創"。
08
警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,劃破了"雲麓一品"昂貴的靜謐。
那刺目的紅藍光芒,像舞台的追光燈,瞬間將門口那出鬧劇推向了高潮。
原本還在哼唧的張桂芬,聲音立刻高了八度,幾乎要暈厥過去。
顧向陽則一臉悲憤地迎向警察,仿佛見到了青天大老爺。
我推開車門,在高跟鞋落地的清脆聲響中,走進了那束光里。
"警察同志!你們來得正好!這個女人,她要逼死我們一家啊!"顧向陽指著我,聲音嘶啞,眼眶通紅。
為首的警察是一位經驗豐富的中年警官,姓李。
他沒有理會顧向陽的控訴,而是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現場,最後落在我身上:"是你報的警?"
"是的,李警官。"我點點頭,將我的身份證和那個深藍色的不動產權證書,一併遞了過去。
"我是這棟房子的唯一合法業主,岑蔚。這些人,是我的……前家人。他們在我明確要求其搬離後,依舊滯留在此,並以這種方式,對我進行騷擾和威脅。"
李警官接過證件,仔細核對了一下,又看了看躺在草坪上的張桂芬,眉頭皺了起來。
他轉向顧向陽:"你們和業主是什麼關係?"
"她是我妻子!"顧向陽急切地辯解,"警察同志,這是我們夫妻間的矛盾,她只是一時賭氣,我們回家好好說就行了……"
"不好意思,我糾正一下。"我冷冷地打斷他,"很快就不是了。另外,這不是夫妻矛盾,這是非法侵占他人財產。"
我的話讓顧向陽的臉漲得通紅。
李警官顯然對這類家庭糾紛見得多了,他擺了擺手,示意我們都冷靜。
他走到張桂芬面前,蹲下身子:"老人家,你哪裡不舒服?需要叫救護車嗎?"
張桂芬見警察來了,演得更起勁了,捂著胸口,上氣不接下氣:"我……我心口疼……被這個不孝的兒媳婦氣的……她要趕我們走……我們這把老骨頭,能去哪兒啊……"
"這樣吧,"李警官站起身,對顧向陽說,"既然老人家身體不適,你們先送她去醫院檢查一下。有什麼糾紛,等冷靜下來,再通過合法途徑解決。總不能一直堵在人家門口。"
這正是顧向陽想要的台階。
他立刻點頭如搗蒜:"對對對,我們先去醫院。岑蔚,你先把門打開,讓我們進去拿點東西,拿上醫保卡……"
"不行。"我毫不猶豫地拒絕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"為什麼不行?"顧向陽幾乎是吼出來的,"我媽都這樣了,你還有沒有人性!"
"第一,"我看著他,一字一頓,"你們的私人物品,我會請專業的打包公司,在全程錄像的情況下,清點打包,送到你們指定的地方。在這之前,任何人不得進入我的房子。第二,至於人性,"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"在我被你們全家逼到絕路的時候,你們跟我講過人性嗎?"
我的目光轉向李警官,語氣誠懇:"李警官,我的訴求很簡單。這棟房子是我的私人財產,我有權決定誰能進入。現在,我不想讓他們進入。我要求他們立刻離開我的房產範圍,停止一切騷擾行為。如果他們拒絕,我希望警方能依法保障我的合法權益。"
我的態度堅決,邏輯清晰,並且完全站在法律和道理的一邊。
李警官和他的同事交換了一個眼色。
他明白,這件事已經超出了"家庭調解"的範疇。
"顧先生,"李警官的語氣嚴肅了起來,"產權人的意願我們必須尊重。現在業主明確表示不希望你們進入,你們就不能強行進入。至於老人的身體,我們現在就可以呼叫120。你們的行為已經構成了滋擾,請立刻離開。"
法律的威嚴,終於壓過了親情的綁架。
顧向陽的臉徹底垮了。
他知道,在警察面前,一切撒潑打滾都是徒勞。
最終,在警察的監督下,一場鬧劇草草收場。
張桂芬被抬上了救護車,當然,在離開前,她不忘用最惡毒的眼神剜了我一眼。
顧建軍和顧向晚一家,也只能灰溜溜地跟著上了車。
顧向陽是最後一個走的。
他站在我對面,隔著幾步的距離。
警燈的光芒在他臉上明明滅滅,照出他滿眼的血絲和難以置信的傷痛。
"岑蔚,你真的要做到這個地步嗎?"他低聲問,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絕望,"為了這棟房子,你連我,連我們三年的感情,都不要了嗎?"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很可悲。
直到現在,他依然認為,問題出在這棟房子上。
"你錯了,顧向陽。"我說,"我不是為了這棟房子。我是為了我自己。這棟房子,只是我拿回自己的第一步。"
我從車裡拿出我買的那些工具,走向那扇我親手設計、此刻卻讓我感到無比噁心的大門。
"還有,別再說『三年的感情』了。"
我將液壓剪的鉗口,對準了那把我們曾經一起挑選的、象徵著"家"的銅鎖。
"在你默許你母親羞辱我,在你背著我擁有另一個女人和孩子的那一刻,我們之間,就什麼都不剩了。"
"咔嚓"一聲巨響。
堅固的銅鎖,應聲而斷。
09
斷裂的鎖頭掉在地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像一聲遲來的句號。
顧向陽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,仿佛被斬斷的不是鎖,而是他最後一絲希望。
他看著我,眼神里混雜著震驚、憤怒,以及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恐懼。
他可能從未想過,那個曾經對他言聽計從、溫柔順從的岑蔚,會以這樣一種決絕到近乎冷酷的方式,斬斷他們之間的一切。
我沒有再看他,徑直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實木大門。
一股混合著香水、飯菜和陌生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那曾經是我最熟悉的、家的味道,此刻卻讓我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噁心。
我打開所有的燈,別墅里亮如白晝。
客廳的沙發上,隨意地扔著顧向晚兒子的玩具;茶几上,是顧建軍喝剩的半杯茶和散落的煙灰;餐廳的椅子上,甚至還搭著張桂芬的針織披肩。
這個家裡,到處都是他們生活過的痕跡,擁擠、雜亂,充滿了不被尊重的入侵感。
這裡已經不是我的家了。
這是一個被鳩占鵲巢的領地。
我一言不發,從車裡搬進我買的那些工具和攝像頭。
我關上門,將顧向陽和整個過去的世界,都隔絕在外。
我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換鎖。
我拆下舊的鎖芯,將那把我花大價錢買來的德國智能鎖,一絲不苟地安裝上去。
當我錄入我的指紋,聽到"滴"的一聲,門鎖激活的電子音響起時,我感覺自己像是給自己的領地,重新豎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。
接著,是安裝攝像頭。
我在別墅的每一個入口、每一個角落,都裝上了高清攝像頭。
這些眼睛,將忠實地記錄下接下來發生的一切。
這既是對他們的防備,也是對我的保護。
做完這一切,已經是午夜。
我沒有去主臥,那個我和顧向陽曾經共享的空間,現在每一寸空氣都讓我窒息。
我走進了我的書房。
這裡,是這棟別墅里唯一還屬於我的地方。
滿牆的設計圖紙,書架上塞滿的建築類專著,桌上那台陪伴了我無數個夜晚的繪圖電腦——它們才是我真正的家人。
我打開電腦,登錄了我的私人郵箱。
裡面有一封未讀郵件,來自季繁。
"大建築師,你的『清創』行動還順利嗎?附件是你委託我草擬的離婚協議。我擅作主張,在財產分割部分,為你增加了『精神損害賠償』條款。依據是,顧向陽先生在婚內存在嚴重過錯,導致婚姻關係破裂。雖然他名下沒什麼財產,但這筆帳,必須算清楚。簽字吧,女王陛下。"
我點開附件。
協議寫得清晰、乾脆,一如季繁的風格。
除了房、車、存款這些本就與顧向陽無關的婚前財產外,季繁還著重強調了顧向陽作為過錯方,應賠償我精神損失費五十萬元。
五十萬。
對於一個大學講師來說,這不是一筆小數目。
我知道,這筆錢我大機率拿不全,甚至一分都拿不到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