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頓了一下，聲音變得更加陰沉：
「你以為搬出來就能解決問題嗎？你以為我會求著你回來嗎？你錯了。你什麼都不是，離開了我，離開了這個家，你什麼都不是。」
這些話像冰錐一樣刺進江雨薇的心裡。
她靠在牆上，感覺腿有些發軟。
張軒還在說：「我告訴你，媽說了，如果你不回來，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媳婦。以後別想再進我們張家的門。你好好想想，值得嗎？為了一張床，毀掉整個家？」
江雨薇閉上眼睛，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呼吸。
門外的聲音漸漸遠去，腳步聲在樓梯上迴蕩，最終消失。
她依然靠在牆上，好久沒有動。
張軒的話在耳邊迴響：「你什麼都不是......你什麼都不是......」
真的嗎？
她真的什麼都不是嗎？
江雨薇慢慢睜開眼睛，看向這個小小的房間。
雖然簡陋，雖然陌生，但這裡是她用自己的錢租的，是她一個人的空間。
這裡沒有人會要求她讓出床鋪，沒有人會嫌棄她做的菜，沒有人會把她當成隱形人。
她走到鏡子前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憔悴，但眼神清澈。
疲憊，但脊背挺直。
她不是什麼都不是。
她是江雨薇。
一個有血有肉，有尊嚴，有選擇權的人。
03
傍晚時分，江雨薇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。
「你好，我是張軒的妹妹張欣。哥哥讓我聯繫你，希望你能回心轉意。家和萬事興，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。媽媽年紀大了，你就多擔待一些吧。」
江雨薇看著這條簡訊，苦笑了一下。
張欣，她的小姑子。
平時逢年過節才見一面，每次見面都是禮貌性地打個招呼，從來沒有深入交流過。
現在卻突然跳出來當和事佬。
江雨薇沒有回覆這條簡訊。
過了半個小時，又來了一條：
「嫂子，我知道你心裡委屈。但是家裡的事，床頭打架床尾和嘛。哥哥雖然有時候不太會說話，但他心裡是愛你的。你們結婚這麼多年，不容易啊。」
江雨薇看完，直接刪掉了這條簡訊。
愛？
如果這就是愛的話，那這種愛，她寧可不要。
晚上八點，門鈴又響了。
這次江雨薇沒有去看貓眼，直接問道：「誰？」
「我，張欣。」
小姑子親自來了。
江雨薇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打開了門。
張欣站在門外，手裡拎著一個保溫盒，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。
「嫂子，我給你帶了媽做的排骨湯，你還沒吃晚飯吧？」
江雨薇沒有接那個保溫盒，只是讓她進來坐。
張欣環顧了一下房間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。
「嫂子，你就住這兒啊？這也太簡陋了吧？你看這牆皮都掉了，家具也老舊。你在家裡住得好好的，何必受這份罪呢？」
「比起睡沙發，這裡已經很好了。」
江雨薇平靜地說。
張欣的臉色有些尷尬：「嫂子，你別生氣。哥哥他就是直性子，說話不太會拐彎。其實他心裡挺著急的，這兩天茶不思飯不想的。」
「那他為什麼不自己來？」
江雨薇反問。
「他......他拉不下這個臉。你知道的，男人都要面子。」
張欣小心翼翼地說，「嫂子，你就原諒他這一次吧。回去吧，家裡沒有你不行啊。」
江雨薇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問：「那沙發床呢？還要我睡嗎？」
張欣愣了一下：「這個......媽腰不好，總不能讓老人家睡沙發吧？」
「所以，還是要我睡。」
江雨薇點點頭，「那我為什麼要回去？回去繼續受委屈？」
「嫂子，你這樣想就不對了。孝敬老人是應該的，你讓一讓怎麼了？又不是永遠讓，等媽腰好了，她就回老家了。」
張欣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急躁。
江雨薇看著她，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「張欣，你老實告訴我，你媽讓你來的，還是張軒讓你來的？」
張欣的臉紅了：「都......都有吧。他們都很著急，希望我能勸勸你。」
「那他們有沒有想過，為什麼我寧可花錢租房，也不願意睡沙發？」
江雨薇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。
「有沒有想過，我也是這個家的一員，我也有選擇住在哪裡的權利？」
張欣被問得啞口無言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小聲說：「嫂子，我知道你委屈了。但是......但是這就是現實啊。媳婦孝敬婆婆，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？」
「天經地義？」
江雨薇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
「那我問你，如果是你，你願意睡沙發嗎？」
張欣愣住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因為她知道，如果換成是她，她也不會願意。
江雨薇轉身看著她：「張欣，謝謝你來看我，也謝謝你帶來的湯。但是，我不會回去的。至少，在我得到應有的尊重之前，我不會回去。」
張欣站起身，神情複雜地看著江雨薇：「嫂子，你真的想好了？」
「想好了。」
江雨薇的聲音很堅定。
張欣嘆了口氣，拎起保溫盒準備離開。
走到門口時，她回頭說了一句：「嫂子，有些事情，一旦撕破臉，就回不去了。你好好考慮考慮吧。」
說完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江雨薇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撕破臉？
也許吧。
但至少，她不用再忍氣吞聲了。
04
接下來的幾天，江雨薇的生活逐漸有了規律。
早上七點起床，洗漱，吃早餐。
然後坐在窗邊，看書，或者用筆記本電腦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。
中午簡單做點飯，下午繼續工作或者看電視。
晚上早早睡下，睡眠質量出奇的好。
張軒的騷擾也逐漸減少了。
偶爾會發來一兩條信息，但內容已經從憤怒變成了哀求。
「薇薇，你就回來吧，我們好好談談。」
「家裡沒有你不行，媽做飯都沒心情。」
「你再不回來，鄰居們都要笑話我們了。」
江雨薇看到這些信息，心情很平靜。
她不再感到愧疚，也不再動搖。
這幾天的獨居生活讓她明白了一件事：她完全可以一個人生活，而且生活得很好。
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，也不需要為了所謂的「家和萬事興」而犧牲自己的尊嚴。
周三晚上，她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。
是她的大學室友林小雅打來的。
「雨薇，聽張欣說你搬出來了？怎麼回事？」
江雨薇有些意外：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張欣今天來我店裡買衣服，順便跟我提了一嘴。她說你因為一點小事跟張軒鬧彆扭，讓我勸勸你。」
林小雅的聲音裡帶著擔心，「雨薇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？」
江雨薇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把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一遍。
林小雅聽完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「雨薇，你做得對。」
她最終說道，「男人都這樣，得寸進尺。你越忍讓，他們越過分。」
江雨薇沒想到林小雅會支持她，心裡頓時暖了起來。
「小雅，謝謝你理解我。」
「理解什麼，這是人之常情好嗎？」
林小雅的聲音有些激動，「讓媳婦睡沙發，讓公婆睡主臥，這是什麼道理？我要是張軒，我就讓我爸媽睡次臥，我和老婆睡主臥。實在不行，我睡沙發，也不能讓老婆受委屈。」
「可是很多人都覺得我太矯情了。」
江雨薇苦笑道。
「矯情個屁！」
林小雅毫不客氣地說，「那些人站著說話不腰疼。讓他們試試睡沙發，看他們還說不說風涼話。」
兩個人聊了很久，直到晚上十一點才掛電話。
掛電話後，江雨薇心情輕鬆了很多。
有人理解她，支持她，這讓她感到不再孤單。
她決定，明天去找份兼職工作。
既然選擇了獨立，就要有獨立的經濟能力。
雖然她有一些積蓄，但總不能坐吃山空。
而且，工作能讓她更加充實，也能證明給所有人看，她離開了張家，一樣能過得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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