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,我馬上過去。」
掛了電話,我換下休閒服,匆忙打車趕往王雅琴女士的住處。
她給我開門時,臉上沒有任何笑容,眼神犀利。
「坐。」她指了指客廳的沙發,自己先在主座坐下。
我按她說的坐下,心中忐忑不安。
她沒有多餘的客套,直接從一個抽屜里取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,放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。
「把這個簽了。」她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。
我拿起那份文件,封面赫然印著幾個加粗的黑體字——「婚前財產分割協議書」。
我快速瀏覽著裡面的條款,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。
協議的核心內容非常明確:我,李夢瑤,自願在與張志華結婚後,放棄對張家名下所有十二處房產的一切形式的權利主張,包括但不限於繼承權、居住權、收益分配權等。若將來婚姻關係終止,上述房產與我無任何關聯。
「阿姨,這……這是什麼意思?」我抬起頭,聲音有些發乾。
「意思很明白,」王雅琴女士直視著我,目光里沒有絲毫溫度,「你簽了字,我才能安心讓你進我們張家的門。」
「當然,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。只要你和志華能恩恩愛愛,白頭偕老,這些房產將來自然還是你們的。」
「可是……在婚禮前簽這種東西,是不是……不太合適?」我握緊了手裡的文件,指節微微泛白。
「有什麼不合適的?」王雅琴女士的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、帶著嘲諷的弧度,「你要是真心實意想跟志華過日子,簽個字能有多難?」
「還是說,你心裡本來就惦記著我們家的這些房產,所以不敢簽?」
「我不是!我沒有!」我急忙辯解,感到一陣屈辱。
「既然沒有,那就痛痛快快簽了。」她把一支鋼筆推到我面前,「簽了字,我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。」
我拿起那支筆,感覺它沉甸甸的,手心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。
林小雨的話此刻無比清晰地在我耳邊響起:「這婆婆明擺著是在給你挖坑,防你跟防小偷一樣!」
「阿姨,」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,「這麼重要的文件,涉及到法律問題,我……我能不能拿回去,跟我父母商量一下?或者諮詢一下律師朋友?」
「商量?諮詢?」王雅琴女士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,臉上的嘲諷意味更濃了,「你都快三十歲的人了,要結婚成家了,什麼事還非得回去問父母?」
「再說了,你父母懂這些法律條文嗎?他們能給什麼建議?別到時候瞎指導,反而壞了事。」
我死死咬著下唇,口腔里甚至嘗到了一絲血腥味,大腦一片混亂,不知該如何應對。
「行啊,你想商量,就回去商量吧。」王雅琴女士忽然話鋒一轉,身體向後靠去,但眼神卻變得更加尖銳,「不過我把話先說在前頭,這份協議,你必須簽。」
「如果你不簽,那麼五天後的婚禮,就不用辦了。」
「我們張家的產業,不是什麼人都能輕易覬覦的。」
我拿著那份薄薄的、卻重如山嶽的協議,渾渾噩噩地離開了王雅琴女士的家。
走在初夏的街道上,陽光明媚,我卻感覺渾身發冷,像是掉進了一個冰洞。
我不知道該去哪裡,最後,還是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公寓。
那天晚上,我把協議的關鍵條款拍下來,發給了林小雨。
林小雨的電話幾乎是立刻就打過來了。
「瑤瑤!你聽我說,這份協議,你絕對不能簽!」她的聲音又急又怒。
「可是小雨,如果不簽,婚禮就……」我的聲音帶著無助的顫抖。
「婚禮取消就取消!」林小雨斬釘截鐵,「丟了面子,總比簽了這份賣身契,以後連骨頭都不剩要強!」
「你知不知道,一旦你簽了這個,就等於在法律上主動放棄了所有婚內可能產生的財產權益!萬一將來……我是說萬一,你們過不下去要離婚,你很可能一分錢都分不到,只能凈身出戶!」
「我們……我們不會走到那一步的……」我虛弱地辯駁,連自己都說服不了。
「你怎麼敢保證?人心是會變的!張志華現在向著他媽,以後就會向著你嗎?」林小雨的語氣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焦灼,「瑤瑤,你清醒一點!這份協議就是個赤裸裸的陷阱,等著你心甘情願往下跳呢!」
我握著手機,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,滴在冰涼的協議紙張上。
第二天一大早,我爸媽就從老家趕了過來。
我把那份協議原封不動地放在他們面前。
媽媽只看了一眼標題,眼淚就涌了出來。
「瑤瑤,咱們不嫁了。」她緊緊抓住我的手,聲音哽咽,「這家人太欺負人了,還沒進門就給你立這種規矩,以後的日子你可怎麼過啊!」
「媽……」我叫了一聲,便泣不成聲。
「聽話,跟爸媽回家。」媽媽一邊擦眼淚一邊說,「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,咱們犯不著受這份窩囊氣!」
爸爸一直沉默著,一根接一根地抽煙,小小的客廳里很快煙霧繚繞。
過了很久,他才掐滅煙頭,聲音沙啞地問我:「閨女,你自己心裡,到底是怎麼想的?」
「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」我茫然地搖頭,心亂如麻。
「你要是真的非他不嫁,鐵了心要進這個門,」爸爸重重地嘆了口氣,眼神里充滿了憂慮,「那你就簽。」
「但是你要想明白,簽了這個字,你就等於把自己的退路全給堵死了。」
「將來在那個家裡,你要是受了什麼委屈,想離開都沒那麼容易。因為你放棄了所有財產,離了婚,你可能什麼都沒有,怎麼生活?」
爸爸的話,像錘子一樣敲打在我的心上。
我知道他說得對,每一個字都對。
可三年的感情,那些曾經有過的溫暖和甜蜜,就像沉重的鎖鏈,束縛著我,讓我難以決斷。
「爸,媽,你們讓我再好好想想。」我低聲說。
「你一定要想清楚啊!」媽媽紅著眼睛,反覆叮囑。
那天晚上,爸媽就住在我的小公寓里。
媽媽幾乎一整夜都在我耳邊勸我,說這婚結不得。
爸爸雖然沒再說什麼,但他緊鎖的眉頭和沉重的嘆息,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。
我躺在床上,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,一夜無眠。
05
第二天,經過一番痛苦的思想鬥爭,我還是給王雅琴女士撥去了電話。
「阿姨,那份協議……我同意簽。」我的聲音乾澀而平靜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,隨即傳來了王雅琴女士毫不掩飾的、帶著得意和滿意語氣的聲音:「這就對了,識時務者為俊傑。」
「不過嘛,」她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意味深長,「既然決定要簽,那我們就把事情做得更公開一些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我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「我的意思是,這份協議,就在婚禮當天簽。」王雅琴女士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清晰而冰冷,「當著所有前來祝賀的親朋好友的面簽。」
「這樣,大家就都是見證人,以後也省得再有什麼不必要的誤會和糾紛。」
我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,瞬間僵住了。
「當著所有人的面簽?阿姨,這……這恐怕不太好吧?畢竟這是我們的私事……」我試圖掙扎。
「有什麼不好的?」王雅琴女士理直氣壯地反問,「我們張家做事,向來光明正大。既然是雙方自願的協議,讓大家都做個見證,不是更好嗎?」
「而且這樣一來,協議的法律效力也更充分,對大家都有保障。」
我想反駁,想說這根本就是一場赤裸裸的羞辱,但話到嘴邊,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「就這麼說定了。」王雅琴女士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做了決定,「婚禮那天,我會把協議帶過去。你做好準備。」
說完,她便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。
婚禮前一晚,我徹夜未眠。
腦海中像是同時播放著兩部電影,一部是過去三年里,張志華帶給我的那些心動的瞬間、溫暖的陪伴和看似真誠的承諾。
另一部,則是王雅琴女士刻薄的審視、張志華一次次的退縮和沉默,以及那份像賣身契一樣的協議。
兩種畫面交織碰撞,讓我頭痛欲裂,心亂如麻。
我真的要嫁給這個男人嗎?
我真的要踏進這個從一開始就對我充滿防備和算計的家庭嗎?
可是,箭已離弦,賓客已至,我似乎已經沒有了回頭路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