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媽是擔心啊，擔心你以後進了這樣的人家，要受多少委屈。」
「那個婆婆，一看就不好相處，你這麼軟的性格，以後的日子可怎麼辦……」
「媽，沒關係的，您別擔心。」我強忍著安慰她，「結婚以後我們有自己的小家，和婆婆分開住，接觸不多，我會處理好的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媽媽仍然不放心。
「媽，您要相信女兒。」我打斷她，語氣故作輕鬆，「早點休息吧。」
掛斷電話，我躺在床上，凝視著天花板上的光影，輾轉反側難以入眠。
我在心裡默默地安慰自己，忍耐一下，再忍耐一下就好了。
等婚禮辦完，我和張志華開始獨立的夫妻生活，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。
可現實卻與我的期望南轅北轍，隨著婚禮籌備的推進，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。
王雅琴女士幾乎要干預所有的細節。
我原本相中了一家位置優越、服務一流的五星級酒店作為婚宴場所。
王雅琴女士一聽說價格，立刻皺緊了眉頭。
「現在的年輕人，真是不知道節儉，」她語氣不滿，「辦個婚禮而已，非要搞這麼大的排場？我認識一家酒樓，老闆是我多年的朋友，價格優惠很多，菜品也地道。」
「可是阿姨，那家酒樓位置比較偏遠，很多外地來的親朋好友找過去可能會有困難。」我試圖說明。
「有困難就打車嘛，現在網約車這麼發達，能有多麻煩？」王雅琴女士完全不允許商量，「就這麼決定了，回頭我把聯繫方式給志華。」
最終，婚宴地點被強行換成了她指定的那家酒樓。
拍攝婚紗照的時候也是同樣的情況。
我和張志華共同選擇了一家以唯美、藝術風格聞名的頂級攝影工作室，非常喜歡他們作品中展現的情感和故事感。
王雅琴女士看到報價單後，連連搖頭。
「拍幾張照片要花這麼多錢？這簡直是在搶劫！」她的評價毫不留情。
「媽，婚紗照一生就拍這麼一次，我們都想留下最美的回憶。」張志華在旁邊支持。
「最美的回憶？我看你們是被那些營銷給洗腦了，」王雅琴女士不以為然，「我有個相識多年的姐妹，自己開攝影店，我跟她說好了，給你們最實惠的價格，費用至少省一半。」
「但是……我們比較中意之前那家的拍攝風格。」我輕聲表達了自己的想法。
「風格？」王雅琴女士的目光轉向我，帶著一種審查，「照片拍出來，不都是人穿著白衣服站著笑嗎？能有什麼區別？」
「你們這些孩子，就是被消費主義誤導了，總認為貴的就是好的。」
「過日子要實實在在，婚禮是起點，不是用來炫耀的。」
結果，我們還是去了她朋友的那家攝影店。
拍出來的照片，色彩濃艷，姿勢僵硬，我一張都不滿意。
但王雅琴女士卻非常滿意，翻看著樣片連連誇讚：「看看，拍得多棒，又莊重又喜慶，關鍵是省了多少錢！」
就連我邀請誰當伴娘，她都要干涉。
我早就決定了，要請我大學時代最鐵的閨蜜，也是我多年的好友林小雨來當伴娘。
王雅琴女士聽說後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「林小雨？就是你那個在傳媒公司工作，穿著很潮的朋友？」她的語氣裡帶著質疑。
「是的阿姨，小雨是我最好的朋友。」我回答。
「最好的朋友？」她輕哼一聲，「年輕人之間的友誼，今天親密明天疏遠，可說不定。」
「我擔心，萬一她在婚禮上玩得太瘋，喝了酒做出什麼不合適的事，到時候丟人的可是我們張家。」
我被她說得一時無言以對。
張志華在旁邊拉了拉我的胳膊，低聲勸說：「夢瑤，要不……你再考慮一下？媽擔心得也有道理。」
我看著他，心底湧起一陣寒意。
每一次，當我和他母親的觀點產生衝突時，他總是首先站在他母親那一邊，從未真正地、堅定地支持過我。
我強忍住心頭翻滾的情緒，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和：「好，我再想想。」
那段時間，籌備婚禮的整個過程，幾乎變成了我和王雅琴女士之間無聲的較量。
她提出的要求越來越多，越來越苛刻，也越來越霸道。
而我，則是一次又一次地妥協，一次又一次地忍讓。
我不斷地給自己做思想工作，再堅持一下，再堅持一下就好了。
等婚禮結束，一切就都結束了。
然而，在婚禮前不到半個月的時候，發生了一件事，讓我心底最後那絲溫暖，也徹底冷卻下去。
03
那天，我和張志華一起去城東的那套新房，商討家具布置和裝飾風格。
房子確實如他所說，寬敞舒適，採光很好。
我站在灑滿陽光的客廳里，想像著未來在這裡生活的畫面，心中對將來還抱著一絲期待。
「志華，」我轉過頭，裝作隨意地問，「這房子過戶的手續，大概什麼時候開始辦比較好？要不要提前了解一下流程？」
張志華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，他避開了我的視線。
「過戶？哦，這個……不著急吧。」他的語氣有些含糊。
「怎麼不著急呢？」我追問，「你不是說結婚後就過戶嗎？提前了解清楚，婚後辦起來也省事些。」
「夢瑤，你怎麼總想著這個？」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覺察的煩躁，「房子放在這裡又跑不了，等結了婚再辦不也一樣嗎？你難道還不相信我？」
「我不是不相信你，」我試圖解釋，「我只是覺得，有些事提前明確下來，對彼此都……」
「行了行了，」他有些粗暴地打斷了我，「現在說這些做什麼？我們還是先看看沙發和床怎麼放吧。」
他閃爍其詞的態度和隱隱的不耐煩，像一根細針，刺進了我的心裡。
回家後，我忍不住給林小雨打了電話，告訴了她這件事。
「瑤瑤，你清醒一點吧！」林小雨在電話那頭，語氣急切，「張志華這態度還不夠明顯嗎？他根本就沒打算把房子過戶給你，甚至可能都沒打算過戶到你們共同名下！」
「不會吧……可能他就是覺得還沒結婚，現在談這些太現實了……」我還在為他找理由。
「還沒結婚？」林小雨提高了音量，「婚期都定了，酒席都訂了，還有什麼不能提前說清楚的？」
「我告訴你，房產這種事，關係到根本利益，必須婚前白紙黑字確定下來。」
「你想想，他媽防你跟防小偷一樣，連彩禮都要討價還價，你覺得她會輕易把一套房子的產權分給你？」
我握著手機，陷入沉默。
林小雨的話像一把尖刀，切開了我一直以來試圖忽視的真相。
王雅琴女士從開始，就對我充滿了戒備和鄙視。
她認定我是看上了她家的財產，看上了那十二套房子。
可天地可鑑，我從未有過那樣的想法。
我想要的，不過是一個溫暖的家，一個彼此深愛、相互支撐的伴侶。
房產對我來說，從來不是最重要的東西。
「瑤瑤，聽我一句話，這婚禮，先別急著辦。」林小雨的語氣嚴肅起來，「你們必須把所有該談的、該確定的，特別是財產方面的事情，全部攤開來談清楚再說。」
「可是……婚禮的日期、酒店、請柬……所有一切都安排好了，親戚朋友也都通知了，現在怎麼停得下來？」我感到一陣迷茫和恐慌。
「那又怎樣？」林小雨反問，「現在暫停，總比結了婚，陷入陷阱再後悔要強吧？」
我咬著嘴唇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和困惑。
那天晚上，我徹夜未眠。
過去三年里的點點滴滴，像電影畫面一樣在我腦海里反覆回放。
張志華對我好嗎？客觀地說，是好的。
可是，每次當我和他母親之間出現矛盾時，他的「好」就像陽光下的霧氣，瞬間消散，留下的只有沉默和迴避。
他愛我嗎？或許也是愛的。
但這份愛，似乎永遠無法讓他鼓起勇氣，為我築起一道擋風遮雨的保護牆。
我突然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，還有對未來的巨大迷茫。
我不知道自己的堅持，究竟是對幸福的執著，還是一步步走向深淵的愚蠢。
04
就在婚禮前五天，王雅琴女士突然主動給我打來了電話。
「夢瑤，你現在有空嗎？」她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嚴肅，甚至有些冰冷。
「有的，阿姨，您有什麼事？」我心裡咯噔一下，有種不祥的預感。
「你現在到我家來一趟，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，必須當面跟你說清楚。」她的語氣不容拒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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