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對,我不應該計較。」我點頭,「所以我現在決定不計較了。從今往後,您就把我當外人吧,這樣我們都輕鬆。」
說完,我轉身要走。
「蘇婷!」張玉蘭在我身後尖叫,「你非要做這麼絕是不是?好,好!離就離!但我告訴你,房子賣的錢必須分小浩一半!那是你們夫妻共同財產!」
我回頭,冷冷看了她一眼。
「那是我婚前個人財產,跟陳浩一毛錢關係都沒有。您要是不信,可以花錢諮詢律師。」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我沒再理她,攔了輛計程車,直接走了。
從後視鏡里,我看到張玉蘭還站在原地,氣得渾身發抖,像秋風中最後一片頑固的落葉。
我心裡,沒有一絲波瀾。
06
陳浩收到協議的第三天,終於還是給我打了電話——用個陌生號碼,他的號早就在我黑名單里了。
「婷婷,我們談談。」他聲音啞得厲害,像幾天幾夜沒睡。
「協議簽了沒?」我開門見山。
「我們見個面好不好?就我們兩個人,安安靜靜談談。」
「沒什麼好談的。」我說,「簽了字,我們就去民政局。不簽,法庭上見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「婷婷,」陳浩聲音帶了哭腔,「我知道錯了,我真的知道錯了。你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好不好?我發誓,以後家裡所有事都聽你的,我弟他們我再也不管了,我就想跟你好好過日子……」
「陳浩,」我冷漠地打斷他,「你弟打我的時候,你在哪兒?」
「我……」
「你媽讓我給他道歉的時候,你又在哪兒?」
「婷婷,我當時也是身不由己……」
「你現在也一樣身不由己。」我說,「簽協議吧,這對我們都好。」
「我不簽!」陳浩突然在電話那頭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,「我死也不離!蘇婷,你別想這麼輕易甩了我!我告訴你,房子賣的錢必須分我一半!否則我就去你公司鬧!讓你所有同事都看看,你是個什麼樣的毒婦!」
我握著手機,忽然笑了。
「陳浩,你知道嗎?」我說,「你現在說這話的樣子,跟你那個好弟弟陳剛,真是一模一樣。」
「你……」
「你想鬧就去鬧吧。」我說,「不過我得提醒你,我現在休假,公司沒人。而且——」我頓了一下,語氣變冷,「你要是真敢去鬧,我就把你們一家人怎麼霸占我房子、你弟怎麼打我、你媽怎麼逼我道歉的全過程,包括我手裡的錄音,全都整理好發到網上。你想試試,看誰更丟人?」
「你……你還錄音了?」
「防人之心不可無,這話還是你教我的。」我說,「我最後問一遍,簽,還是不簽?」
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喘息聲,緊接著是玻璃器皿被砸碎的刺耳聲響。
「蘇婷,你夠狠。」陳浩咬牙切齒,「我簽!但我告訴你,這事兒絕對沒完!」
「簽了再說。」我果斷掛了電話。
一小時後,趙琳發來信息。
「陳浩聯繫我了,約好明天來我律所簽協議。但他提了個要求,必須見你一面,說有話要當面說清。」
「不見。」我回復。
「他說要是見不到你,就不簽。」
我想了想。「那你安排吧,在你律所,你必須在場。」
「好。」
第二天下午,我準時到了趙琳的律所。
陳浩已經到了,一個人坐在空曠的會議室里。
他滿臉胡茬,雙眼布滿血絲,整個人憔悴不堪,像幾天沒睡過好覺。
我走進去,在他對面坐下。
「婷婷……」他抬頭,通紅的眼睛裡情緒複雜。
「協議帶來了嗎?」我直接問。
趙琳把文件推到他面前。「陳先生,請簽字吧。」
陳浩看都沒看協議,眼睛死死盯著我。
「婷婷,我們之間,真的一點挽回餘地都沒有了?」
「沒有。」
「就因為我弟打了你?」
「因為你們全家人,從來沒把我當個平等的人看。」我說,「陳浩,七年了,你捫心自問,你真的尊重過我嗎?你真把我當你妻子嗎?還是我只是個能賺錢、能買房、能幫你接濟全家的工具人?」
「我沒有……」陳浩聲音虛弱,「我一直都愛你……」
「愛到看著我被你弟打?」我反問,「愛到逼我給他道歉?愛到讓你全家理所當然霸占我房子?」
陳浩痛苦地低下頭,雙手深深插進亂糟糟的頭髮里。
「我……我當時也沒辦法……那是我爸媽,我親弟弟……」
「所以你就心安理得犧牲我。」我替他把話說完,「因為你吃定我了,吃定我一定會忍讓,會妥協,會無條件對你好。」
「不是的……」
「簽字吧,陳浩。」我說,「別讓我更看不起你。」
陳浩緩緩抬頭,眼睛裡泛起淚光。
「房子……賣了多少錢?」
「這跟你還有關係嗎?」
「我是你丈夫!」
「很快就不是了。」
「蘇婷!」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,情緒激動,「你別欺人太甚!」
趙琳立刻上前按住他。
「陳先生,請冷靜。根據我國婚姻法規定,蘇小姐這套房產屬於她婚前個人財產,出售所得不屬於你們夫妻共同財產。如果您有異議,我們可以法庭上見。但我要提醒您,一旦進入司法程序,我的當事人會對您提起損害賠償訴訟,包括但不限於精神損害賠償、醫療費、誤工費、非法侵占他人財產造成的財物損失等等。到時候您可能一分錢都拿不到,還要倒賠一大筆。」
陳浩胸口劇烈起伏著,他死死盯著我,眼神從最初的哀求,逐漸變成怨恨,最後,變成一種認命般的灰敗。
他頹然坐回去,拿起筆,在協議末尾一筆一划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力道之大,幾乎要把紙劃破。
簽完最後一頁,他把筆狠狠一扔。
「蘇婷,你一定會後悔的。」
「也許吧。」我把協議仔細收好,「但至少現在,我一丁點都不後悔。」
走出律所大樓,外面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陳浩跟在我身後出來,在門口停住了腳步。
「婷婷,」他說,「我弟他們,被新房東趕出來了。」
我知道。
新房東劉先生給我發過信息。他說那天下午三點,陳剛一家還賴在房子裡,死活不肯搬。
劉先生二話不說,直接叫來物業的幾個保安,當場報警。
警察來了後,他們一家五口才連人帶行李被「請」了出去。
聽說陳剛還想跟保安動手,結果被警察直接帶回派出所,以妨礙公務和尋釁滋事的名義,拘了十五天。
「哦。」我淡淡應了一聲。
「他現在沒地方住,」陳浩聲音很低沉,「帶著老婆孩子,還有我媽,在郊區城中村租了個十幾平的單間,月租兩千六,押一付三,錢是我找朋友借的。」
「所以呢?」我問。
「所以……」陳浩抬起頭,死死看著我,「你現在滿意了?我們家被你搞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,你是不是心裡特別痛快?」
我轉身,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。
「陳浩,你首先要搞清楚一件事,」我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地說,「把你們家搞到今天這地步的,不是我。是你弟的貪得無厭,是你媽的顛倒黑白,是你自己的懦弱無能。還有——」
我頓了一下,語氣更冷。
「如果那天,你弟打我時,你能站出來替我說句話;如果你媽逼我道歉時,你能站出來說句「婷婷沒錯」;如果你弟想霸占我房子時,你能理直氣壯說句「這是我妻子的房子,誰也別想打主意」——哪怕你只做到其中任何一件,今天都不會是這結局。」
陳浩的臉瞬間白得像紙。
「但是你沒有。」我說,「你一句話都沒說。所以現在,你也什麼都不用再說了。」
我轉身要走。
「蘇婷!」他在我身後聲嘶力竭地喊,「你以為你這樣就算贏了?我告訴你,像你這種心狠手辣的女人,早晚會遭報應!」
我沒回頭,也沒停步。
報應?
如果維護自己最基本的尊嚴算心狠手辣,如果保護自己辛苦賺來的財產算心狠手辣,如果不再逆來順受任人欺凌算心狠手辣——
那我寧願,就這麼心狠手辣一輩子。
07
離婚手續辦得出奇順利。
一個月冷靜期滿後,我們去民政局領了那本墨綠色的離婚證。
從民政局出來,陳浩說。
「我送你一程吧。」
「不用了。」我伸手攔了輛計程車。
他孤零零地站在民政局門口,看著我的車匯入車流,身影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,直到徹底消失。
七年的婚姻,就以這種近乎潦草的方式,畫上了句號。
沒有想像中的爭吵,沒有歇斯底里的撕扯,甚至沒太多情緒起伏。
就像去醫院拔了顆早就蛀壞的牙,拔的時候疼過,但拔掉後,反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