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不是擺臉色,我只是在維護我自己的合法權益。」
蘇晴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「你的權益?你有什麼權益?」
王秀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臉上滿是譏諷。
「你吃我們江家的,住我們江家的,現在倒有臉跟我談權益了?」
「媽!」
江明終於忍不住大聲制止了她,「您怎麼能這麼說話!」
蘇晴看著王秀蘭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後,她一言不發地轉身,走進了臥室。
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。
江明立刻跟了進來。
「晴晴,你別衝動,媽她就是說話難聽,她沒有那個意思的……」
蘇晴沒有理會他。
她打開衣櫃,將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取出來,迅速地疊好,塞進行李箱。
「晴晴,我求求你了,你別這樣行不行?」
江明伸手按住她的行李箱。
蘇晴用力將他的手甩開。
「江明,你剛才聽到了,她說我吃你們江家的,住你們江家的。」
「那都是氣話,當不得真的……」
「氣話,往往才是藏在心底的真話。」
蘇晴咔地一聲拉上行李箱的拉鏈,「我回工作室住幾天,我們彼此都冷靜一下。」
她拖著行李箱,頭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王秀蘭像一尊門神樣堵在客廳中央,臉色鐵青。
「你今天要是敢從這個門走出去,以後就永遠別再回來!」
蘇晴在門口停住了腳步。
她轉過身,平靜地看著王秀蘭。
「媽,這套房子,是江明婚前購買的,房貸也是他一直在償還。」
「我嫁過來,從沒想過要占你們江家一分一毫的便宜。」
「結婚這一個多月,我每個月按時交三千塊錢作為生活費,家裡的買菜做飯,我也承擔了一半。」
「我不欠你們江家任何東西。」
說完,她拉開防盜門,決然地走了出去。
門在她身後重重地關上。
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而亮,昏黃的光線,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。
蘇晴拖著行李箱,一步一步地走下樓梯。
輪子滾過水泥地面的聲音,在寂靜的樓道里迴蕩,顯得格外空曠。
走出單元門,一陣晚風迎面吹來,帶著深秋的蕭瑟寒意。
蘇晴裹緊了身上的風衣,拿出手機,叫了一輛網約車。
在等待的幾分鐘里,她抬起頭,望向七樓那個熟悉的窗口。
燈火通明。
但窗簾緊閉,沒有人影出現。
車來了。
蘇晴將行李箱吃力地搬進後備箱,然後坐進了後排。
司機師傅熱情地問她去哪裡。
她報出了工作室所在那棟寫字樓的地址。
車輛緩緩駛出小區,匯入了城市夜晚璀璨的車流。
窗外的路燈飛速地向後倒退,在車窗上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帶。
蘇晴將頭靠在冰冷的車窗上,閉上了雙眼。
她沒有哭。
只是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,從四肢百骸,一直蔓延到心底。
04
工作室的摺疊沙發床又窄又硬,睡在上面,每次翻身都像是場考驗。
但蘇晴就在這張床上,連續睡了三個晚上。
這三天裡,江明的電話打來了十幾次。
她一次都沒接。
他發來的信息,她都看了,但一條都沒回復。
信息的內容大同小異。
江明說,媽已經知道自己錯了,讓她不要生氣了,快點回家。
江明說,媽就是脾氣太急,刀子嘴豆腐心,其實心裡是疼她的。
江明說,他已經跟媽嚴肅地談過了,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提嫁妝那件事。
蘇晴面無表情地看完這些文字,放下手機,繼續對著電腦螢幕上那顆碩大的藍寶石進行內含物分析。
第四天下午,父親蘇國強不請自來。
他手裡拎著個雙層不鏽鋼保溫桶,站在工作室門口時,蘇晴正戴著護目鏡,用超聲波清洗機處理一件剛收來的舊首飾。
「爸?您怎麼找到這裡來了?」
蘇晴驚訝地摘下護目鏡。
「聽說我女兒在這兒自立門戶了,我能不過來看看嗎?」
蘇國強走進來,環顧了下這個被各種工具和資料擠占得略顯逼仄的空間。
沙發床上,毯子和枕頭凌亂地堆著。
牆角,一個紙箱裡塞滿了吃剩的泡麵桶和外賣盒。
電腦螢幕上,是一張複雜的珠寶結構分析圖。
「你就睡在這裡?」
他皺起了眉頭。
「嗯,暫時對付幾天。」
蘇晴接過父親手裡的保溫桶,入手沉甸甸的,「您帶了什麼好吃的?」
「你最喜歡喝的松茸雞湯。」
蘇國強在唯一一把還算乾淨的椅子上坐下,「江明今天上午,給我打了個電話。」
蘇晴打開保溫桶蓋子的手,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「他跟您說什麼了?」
「說你們倆吵架了,你從家裡搬出來了。」
蘇國強看著女兒略顯憔悴的臉,「還說,你婆婆說了一些很難聽的話。」
蘇晴盛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,金黃色的湯汁上飄著幾片鮮嫩的松茸,香氣撲鼻。
氤氳的熱氣,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。
「爸,我不想回去了。」
「那就不回。」
蘇國強的回答,乾脆得讓蘇晴有些意外。
她抬起頭,眼眶有些發紅。
「可我……我們才結婚一個多月。」
「結婚時間的長短,從來不是衡量一段婚姻好壞的標準。重要的是,你在這段關係里,過得舒不舒心。」
蘇國強的語氣很平靜,「如果那個地方讓你感到壓抑和委屈,那你就暫時離開。」
「但……」
「但是什麼?怕別人說閒話?怕被扣上一個不懂事、不孝順的帽子?」
蘇國強搖了搖頭,「晴晴,你要記住,日子是過給自己感受的,不是演給別人看的。」
蘇晴低下頭,用勺子小口地喝著雞湯。
湯燉得火候正好,鮮美醇厚,是她從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。
「爸,您說,我是不是太斤斤計較了?」
「在原則問題上較真,有什麼不好?」
蘇國強笑了,「我女兒如果不是個較真的人,也干不好珠寶鑑定和修復這麼精細的活兒。」
蘇晴也勉強笑了笑,只是那笑容里,帶著一絲苦澀。
「可江明他……他對我其實還是挺好的。」
「我知道,不然當初我也不會點頭同意你們的婚事。」
蘇國強說,「但是,對你好,不代表你們就適合在一起生活。」
「你們的婚姻才剛剛開始,必然會經歷一個漫長的磨合期。」
「但磨合,不等於讓你無底線地單方面退讓和妥協。」
蘇晴喝完了湯,將空碗放在桌上。
「爸,我現在有點亂,不知道該怎麼辦。」
「亂的時候,就停下來,好好想一想。」
蘇國強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是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,在灰濛濛的天空下,像一座鋼鐵森林。
「晴晴,爸問你,你當初,究竟喜歡江明什麼?」
蘇晴認真地想了想。
「他為人老實,脾氣溫和,懂得體貼人。」
「還有呢?」
「還有……感覺他是個踏實可靠,能過日子的人。」
「那現在,他身上的這些優點,還在嗎?」
蘇晴沉默了。
江明還是體貼的,這幾天,他每天都會發信息提醒她按時吃飯。
江明脾氣還是溫和,溫和到在母親的強勢面前,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。
「爸,我覺得,他太聽他媽媽的話了,幾乎到了愚孝的地步。」
「這是他的原生家庭和成長環境決定的。」
蘇國強轉過身來,「他父親早逝,母親一個人含辛茹苦地把他和姐姐帶大,性格強勢一些,掌控欲強一些,都是可以理解的。」
「江明從小習慣了順從,這已經內化成了他的生存本能。」
「但這並不意味著,他永遠都會是這個樣子。」
蘇晴不解地看著父親。
「您的意思是,他還有可能改變?」
「人都是會變的,只是需要時間和合適的契機。」
蘇國強走回到桌邊,「現在最關鍵的問題在於,你,是否還願意給他時間,是否還願意陪著他一起去做出改變。」
蘇晴沒有馬上回答。
這個問題,她需要時間。
需要自己一個人,安安靜靜地,好好想一想。
父親離開之前,從錢包里拿出了一張銀行卡,放在桌上。
「這張卡里有二十萬,你先拿著應急。」
「爸,我不要,我自己有錢。」
「我知道你有錢,但這是爸給你的。」
蘇國強將卡推到她面前,「工作室該升級設備就升級,該換地方就換,別在這些事情上委屈自己。」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