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媽,我那點嫁妝,只有三萬塊。」
蘇晴站在婆家的餐桌旁,面對婆婆王秀蘭貪婪的眼神,平靜地說出這句話。
她的手提包夾層里,那張磨砂質感的金色卡片,餘額顯示著一千零八十萬。
這是她五年來為父親做古董鑑定賺來的全部積蓄。
父親蘇國強臨別時的叮囑還迴蕩在耳邊。
「記住,無論誰問,就咬死三萬塊,別問原因,這是我給你的護身符。」
當時她還不明白。
直到婆婆接下來的表現,讓她瞬間領悟了父親的深意。
「我們江家的規矩,錢要統一管理,家才能興旺。」
婆婆王秀蘭說這話時,眼神里透著不容拒絕的強勢。
蘇晴的丈夫江明坐在旁邊,低頭喝豆漿,完全不敢看她。
那一刻,她明白了一切。
這場婚姻,從第一天起,就註定不會平靜。
她握緊手中的筷子,心裡開始盤算接下來的每一步棋。

01
新婚第二天清晨,蘇晴在早上六點半就醒了。
她側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上陌生的水晶吊燈,用了好一會兒才接受自己已經嫁人的事實。
身旁的江明睡得很沉,呼吸聲平穩綿長。
蘇晴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,赤腳踩在冰涼的瓷磚地板上。
她走到窗邊,拉開一條窗簾縫隙。
初升的陽光瞬間湧進來,在深色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帶。
她不由自主地想起父親交給她的那張金卡。
那張卡此刻正靜靜躺在她的名牌包最隱蔽的夾層里,緊挨著她的身份證件。
父親的話語再次在腦海中響起。
「這卡里有一千零八十萬,是你這些年幫我做古玩鑑定修復的所有報酬和分紅。」
「記住,對任何人,尤其是江家人,你必須堅持說只有三萬塊。」
「別問理由,照我說的做就對了。」
蘇晴當時的確沒有多問。
從小她就習慣聽從父親的安排。
父親蘇國強是個沉默寡言的人,但每句話都分量十足。
尤其在鑑別古物和看透人心這兩件事上,他從未失手過。
蘇晴洗漱完畢,從行李箱裡挑了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穿上。
她走進廚房,婆婆王秀蘭已經在那裡忙活了。
正哼著小曲炸油條,濃郁的油香混著豆漿的甜味,瀰漫整個空間。
「媽,早。」
蘇晴輕聲打招呼。
王秀蘭回過頭,臉上堆滿笑容。
「晴晴醒啦,怎麼不多躺會兒?新媳婦頭一天最辛苦了。」
「我習慣早起,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?」
「不用不用,你去客廳看電視,馬上就能吃飯了。」
王秀蘭用筷子指了指外面。
蘇晴沒有離開,而是從櫥櫃里拿出幾個碗準備盛豆漿。
她打開櫃門,發現裡面的碗碟擺得滿滿的,款式陳舊,邊緣還有些磕碰的痕跡。
王秀蘭用餘光瞟了她一眼,繼續在油鍋里翻動。
「晴晴啊,昨天婚禮辦下來,是不是特別累?」
「還好,流程不算太複雜。」
「你們年輕人當然覺得簡單,我們這些做長輩的,事可多著呢。」
王秀蘭關了火,把炸好的油條撈進鋪了吸油紙的盤子裡。
「對了,你爸媽給你準備的嫁妝,是現金還是轉帳?」
蘇晴拿碗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「轉帳的。」
「那有多少啊?昨天人多,我也沒來得及細問。」
王秀蘭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,仿佛只是閒聊家常。
蘇晴把碗筷在餐桌上擺好,調整了下位置。
「三萬塊。」
說出這個數字時,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父親的叮囑像警鐘般在耳邊響起。
「哦,三萬塊,也不錯。」
王秀蘭端著油條盤子走出來,「吃飯吧,別餓著了。」
餐桌上,三副碗筷整齊擺放。
江明這時睡眼惺忪地從臥室走出來,頭髮凌亂得像個鳥窩。
他打著哈欠在蘇晴身邊坐下,含糊地叫了聲:「媽早,晴晴早。」
「趕緊吃,油條涼了就不好吃了。」
王秀蘭給每人盛了碗熱豆漿。
飯桌上的氛圍有些沉悶,只聽得見咀嚼和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。
蘇晴小口咬著油條,感覺今天的油有點膩。
她其實更喜歡清淡的早餐。
但這念頭只在心裡一閃而過,她什麼都沒說。
「對了,晴晴。」
王秀蘭突然打破沉默。
蘇晴抬起頭。
「你那三萬塊,有什麼打算沒?」
這個問題來得如此直接,讓蘇晴有些措手不及。
她下意識地看向江明,江明卻正專心致志地往油條上撒白糖,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。
「我暫時還沒想好,大概會先存銀行吧。」
「存銀行挺好的,安全穩妥。」
王秀蘭立刻點頭,「不過啊,現在銀行那點利息,真是少得可憐。」
她放下筷子,裝出深思熟慮的樣子。
「要不這樣,晴晴,你把錢交給媽,我幫你打理打理。我認識幾個做投資的朋友,他們手裡的項目收益可比銀行高多了。」
蘇晴徹底愣住了。
她再次看向江明,眼神裡帶著求助。
江明終於弄好了他的甜油條,心滿意足地咬了一大口。
他抬起頭,迎上蘇晴的目光,臉上掛著尷尬又如釋重負的笑。
「晴晴,媽說得沒錯,她理財比咱們有經驗,交給她最穩妥了。」
蘇晴感覺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,又干又澀。
「那是我的嫁妝。」
她的聲音比預想的要冷靜很多。
「知道知道,當然是你的錢。」
王秀蘭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,「媽就是幫你代管一下,讓錢生錢嘛。咱們都是一家人了,難道媽還能吞了你的錢不成?」
「我沒那個意思。」
「那不就結了。」
王秀蘭一拍大腿,做出最終決定,「下午你就把卡給我,我抽空幫你辦好。」
她站起身,開始麻利地收拾桌上的碗筷。
「媽,我的錢,我可以自己管理。」
蘇晴也跟著站了起來。
王秀蘭收拾碗筷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她回過身,審視著蘇晴,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許多。
「晴晴啊,你剛嫁到我們家,很多事還不了解。」
「我們江家的規矩,向來是把家裡的錢集中管理,這樣日子才能越過越好。」
「江明的工資卡不也一直在我這放著嗎?每個月我給他發零花錢。」
「你既然嫁到江家,就得按我們家的規矩來。」
蘇晴的目光再次轉向江明。
江明終於不再低頭,卻也只是避開了她的視線,含糊其辭:「媽也是為了咱們好,她確實比咱們懂這些。」
蘇晴沒有再爭辯。
她默默拿起碗筷,走進廚房,擰開水龍頭。
冰涼的水流衝擊著碗壁,濺起細碎的水珠,打在她手背上,有點冷。
她洗得很慢,很用力,仿佛想把心裡的煩躁和失望一起洗掉。
王秀蘭的聲音從客廳飄進來。
「晴晴,碗放那就行,我等下來收拾,你去歇著吧。」
「不用了媽,我順手洗了。」
蘇晴關上水,將洗乾淨的碗放進消毒櫃。
她擦乾手上的水珠,走出廚房。
江明已經吃完,癱在沙發上刷著短視頻,時不時發出傻笑。
王秀蘭在陽台上擺弄她的花草。
蘇晴一言不發地回到臥室,輕輕關上房門。
她從皮包的夾層里,取出那張金色的銀行卡。
卡面在晨光下反射出低調的光澤,冰冷而堅硬。
一千零八十萬。
這個數字與三萬之間,隔著普通人難以逾越的鴻溝。
父親為什麼要她刻意隱瞞這筆巨款?
直到這一刻,蘇晴才真正明白了父親的良苦用心。
她將卡緊緊攥在手心,卡片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江明推門而入。
「晴晴。」
他在床沿坐下,試探著伸手想握她的手。
蘇晴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。
「你真的覺得,我應該把嫁妝交給你媽保管?」
江明重重嘆了口氣。
「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,但媽這人就是愛操心,她真是為咱們好。」
「咱們以後要換大房子,要養孩子,哪樣不需要精打細算?」
「媽管了一輩子錢,她有經驗,不會出錯的。」
蘇晴靜靜注視著他。
「那是我的錢,江明。」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