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著箱子走出臥室時，陳玉芬還站在餐廳，雙手抱胸，像看笑話。
陸明軒追到門口：「靈夕，你別走，咱們再商量......」
「沒什麼好商量的。」我打開門，「陸明軒，我給你三天時間。想清楚你要什麼，想清楚你要不要繼續做你爸媽的乖兒子。想清楚了，來找我。」
「你要去哪？」
「不用你管。」
我拖著箱子走進電梯。門關上前，我看到陸明軒還站在門口，一臉茫然，像個迷路的孩子。
電梯下行時，我看著鏡面里自己的倒影。眼睛紅腫，妝花了，很狼狽。
但心裡那個小火苗，燒得更旺了。
我在酒店住了三天。陸明軒每天給我打電話，發微信，說他想我，說他媽鬆口了，說工資卡的事可以再談。
但我沒回去。
第四天，我收到一封郵件。發件人是星瀚科技，主題是「面試邀請變更」。
點開郵件，裡面只有一句話：
「葉小姐，經公司研究決定，您的面試職位調整為行政助理。如有興趣，請於明天上午十點前來面試。」
行政助理。
我一個月薪三萬六的技術總監，去面試行政助理。
郵件結尾的簽名，是人事總監。但我知道，這背後是誰。
我盯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我回覆：「收到，我會準時參加。」
回完郵件，我打開招聘網站，開始看其他機會。但每刷新一次，心裡就更冷一分。
因為所有合適我資歷的職位，要麼已經關閉，要麼在我投遞簡歷後秒拒。
不是巧合。
陸振國在這個行業經營二十年，人脈很廣。他要封殺我，易如反掌。
晚上，陸明軒的電話又來了。
「靈夕，我爸說......他說可以退一步。」他的聲音很疲憊，「工資卡不用全交，交80%就行。剩下的你自己留著零花。這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......」
「然後呢？」我問，「我去星瀚科技做行政助理？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「你知道？」陸明軒很驚訝，「我爸說......他說那是給你個鍛鍊的機會。從基層做起，熟悉公司業務......」
「陸明軒，」我打斷他，「我在現在的公司是技術總監，帶二十人團隊，年薪五十萬加獎金。去你爸的公司做行政助理，月薪多少？五千？六千？」
「錢不是問題，我爸說......」
「錢從來都是問題！」我終於吼出來，「那是我的價值！我的尊嚴！你們憑什麼一句話就否定我八年的努力？！」
電話那頭只有呼吸聲。
「靈夕，我知道你委屈，」陸明軒聲音哽咽了，「但我爸就那樣，他掌控欲強，你順著他點不行嗎？咱們是一家人，慢慢來，他會看到你的好的......」
「我不需要他看見我的好，」我說，「我只需要他尊重我是個獨立的人。陸明軒，如果你做不到站在我這邊，那我們就到此為止。」
「靈夕......」
「三天到了，」我看著窗外，「你想清楚了嗎？」
長久的沉默。
然後他說：「我......我不能跟我爸媽鬧翻。靈夕，你就不能為了我，忍一忍嗎？等過幾年，我爸退休了，公司交給我，到時候......」
「到時候我還是得聽你的，對吧？」我笑了，「陸明軒，你從來沒變過。你還是那個躲在父母身後，不敢自己做決定的孩子。」
「我不是！」
「那你就現在過來，」我說，「帶著你的身份證、戶口本，我們去民政局。離婚協議我擬好了，你簽字就行。然後你回你的陸家，我過我的日子。兩不相欠。」
他沒說話。
「不敢，是嗎？」我問，「怕你爸斷了你的經濟來源？怕失去繼承權？陸明軒，你今年三十歲了，連離婚都不敢自己做主嗎？」
電話被掛斷了。
忙音響了很久，我才放下手機。
窗外夜色漸深，城市燈火如星海。我坐在酒店房間的床邊，行李箱還攤開著，裡面裝著我全部的家當。
手機螢幕又亮了，是一條新消息。
不是陸明軒，是小雯。
「姐，李總今天找我談話了，問我知不知道你要跳槽。我說不知道，但他好像不信。姐，你是不是真的要走了？」
我盯著那條消息，手指懸在螢幕上。
然後我回覆：「幫我個忙。明天上午十點，如果我給你發定位，你就報警，說我被非法拘禁。」
小雯秒回：「？？？姐你沒事吧？？？」
「沒事，」我打字，「以防萬一。」
發送。
然後我打開衣櫃，拿出明天要穿的衣服——最簡單的白襯衫，黑西褲，平底鞋。
對著鏡子，我慢慢梳理頭髮。
鏡中的女人眼神很冷，但很堅定。
小火苗已經燒成了火把。
明天，我要去看看，陸振國到底給我準備了什麼樣的「面試」。
星瀚科技在南城新區的一棟寫字樓里，十八層，整整一層。玻璃幕牆在晨光中泛著冷光，前台 logo 設計得很現代，銀色字體透著「科技感」。
我站在電梯里，看著數字跳動。
十七，十八。
「叮」。
門開，迎面是寬敞的接待區。灰色地毯，白色沙發，綠植點綴。前台坐著個年輕女孩，正在塗指甲油。
「你好，我找人事部，約了十點面試。」我說。
女孩頭也不抬：「名字？」
「葉靈夕。」
她終於抬頭看我一眼，眼神里有些說不清的東西。同情？還是好奇？她指了指右邊走廊：「走到頭，第三會議室。王總監在等。」
「謝謝。」
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音。走廊兩邊是透明玻璃隔斷的辦公區，工位上坐著人，電腦螢幕亮著，沒人抬頭看我。空氣里有咖啡和印表機的味道，和所有科技公司一樣。
第三會議室的門關著。我抬手，敲門。
「進。」
推門進去。長條會議桌，能坐十幾個人。但此刻只坐了三個。
主位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，短髮，金絲眼鏡，穿深藍色套裝。她左手邊是個年輕男人，正低頭看手機。右手邊……
是陸振國。
他靠坐在椅子裡，手裡轉著一支筆，看見我，笑了。
「靈夕來了？坐。」
我沒動，站在門口。
「王總監，」陸振國對那個女人說，「介紹一下，這就是葉靈夕。我兒媳婦，之前在做技術總監，能力很強。今天來面試行政助理崗位，你們看看合不合適。」
王總監推了推眼鏡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：「葉小姐，請坐。」
我在他們對面的位置坐下。中間隔著一張寬大的桌子，像條鴻溝。
「簡歷我們看過了，」王總監翻開文件夾，「A大計算機碩士，工作八年，現任技術總監，帶二十人團隊。很優秀的履歷。」
「謝謝。」我說。
「不過，」她頓了頓，「我們行政助理崗位要求不同。主要是文件處理、會議安排、接待客人這些基礎工作。葉小姐之前做技術管理，可能不太適應。」
陸振國笑了：「年輕人，多鍛鍊鍛鍊就好了。從基層做起，熟悉公司業務，將來才能擔大任。靈夕，你說是不是？」
我看著他的眼睛：「陸董今天是以公公的身份坐在這裡，還是以公司股東的身份？」
會議室安靜了一瞬。
王總監咳嗽一聲。
陸振國的笑容沒變，但眼神冷了：「都是。一家人，公私不分那麼清楚。靈夕，你今天來面試，咱們就公事公辦。王總監，開始吧。」
王總監問了幾個常規問題：為什麼想換工作，對行政工作的理解，能不能接受基礎性事務。我一一回答，語氣平靜。
年輕男人全程沒抬頭，一直在玩手機。
「葉小姐期望薪資是多少？」王總監問。
我看了一眼陸振國：「按市場價。行政助理崗位，在本地一般是五千到八千。」
「我們給六千五，」王總監說，「試用期三個月，打八折。五險一金按最低基數交。能接受嗎？」
「能。」
王總監顯然有些意外。她看看陸振國，陸振國點點頭。
「那好，如果沒什麼問題……」
「我有問題。」我說。
三個人都看向我。
「我想知道，」我看著陸振國，「這家公司主營業務是軟體開發，我的技術背景和管理經驗完全匹配。為什麼安排我面試行政助理崗位？」
陸振國放下筆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「靈夕，年輕人要沉得住氣。你雖然有技術背景，但每個公司有每個公司的用人標準。行政崗位也很重要，是公司的門面。你形象好，氣質佳，做這個正合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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