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經那個一塵不染的家,如今變得烏煙瘴氣。
他們開始互相埋怨,埋怨對方當初為什麼同意這門婚事,埋怨對方沒有管教好兒子。
李文博夾在中間,兩頭受氣。
他幾次三番地跑到我工作室門口,想求我原諒,都被我拒之門外。
隔著玻璃門,我能看到他越來越憔悴的臉,但我心中再無一絲漣漪。
我的生活,已經翻開了新的篇章。
在顧曉曼的建議下,我開始在網上搜索關於「蘇」姓和那個長命鎖的線索。
信息如大海撈針,毫無頭緒。
但我沒有放棄,這成了我工作之餘唯一的寄託。
我發現,我所在的這個城市,有一個非常低調且有名的蘇繡世家。
一些零星的報道里提到,蘇家在幾十年前,曾經走失過一個小女兒。
我的心,因為這個發現而狂跳起來。
是巧合嗎?
我不敢確定,內心充滿了忐忑和一絲微弱的希望。
就在這時,一個巨大的機遇,悄然降臨。
我的設計作品,因為巧妙地將一些蘇繡的元素融入了現代服裝中,風格獨特,被一個國內知名的服裝品牌「錦瑟」的設計總監看到了。
一天下午,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。
對方自稱是「錦瑟」的品牌總監助理,說他們的總監對我的設計非常感興趣,想邀請我面談一次合作。
掛了電話,我激動得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腔。
「錦瑟」,那是所有服裝設計師都夢寐以求的殿堂。
我迎來了事業上,也是人生中,最大的一個轉折點。
李建國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我開工作室的事。
在他固執的認知里,我一個農村出來的女人,不可能有這個本事,這錢一定是從李家「騙」走的。
於是,他帶著張桂芳,氣勢洶洶地殺到了我的店裡。
那天下午,店裡正好有兩位客人在挑選衣服。
李建國一腳踹開店門,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破口大罵。
「林晚秋!你這個白眼狼!拿著我們李家的錢在外面開店裝老闆,你還要不要臉!」
張桂芳也在一旁幫腔,哭天搶地地控訴我是如何「忘恩負義」。
他們的動靜引來了周圍的鄰居和路人,很快,我的小店門口就圍了一圈人。
那兩位客人嚇得躲到了一邊。
我看著眼前這兩個撒潑打滾的老人,心裡湧起的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深切的悲哀。
我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慌亂或者爭吵。
我只是冷靜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,按下了錄像鍵。
然後,我撥通了 110。
在等待警察到來的時間裡,我迎著李建國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,平靜地開口。
「第一,這家店,是我用我自己的錢開的,跟你們李家沒有一分錢關係。」
「第二,我們正在談離婚,從法律上講,我的個人財產,你們無權干涉。」
我從抽屜里拿出一沓文件,那是我早就準備好的,我的網店收入流水、銀行貸款合同,以及每一筆開銷的票據。
我將它們一張張展示給圍觀的人看,條理清晰地解釋著我的資金來源。
「第三,你們現在這種行為,屬於尋釁滋事,是違法的。」
我的冷靜和鎮定,與他們的胡攪蠻纏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圍觀群眾的議論風向,開始悄然改變。
很快,警察來了。
面對警察的詢問,李建國還在叫囂,說我是他兒媳婦,他有權管教。
警察在核實了情況,並查看了我的視頻證據後,對李建國和張桂芳進行了嚴肅的口頭警告。
「你們的行為已經擾亂了正常的經營秩序,如果再有下次,就不是批評教育這麼簡單了!」
就在這時,顧曉曼也接到了我的消息趕了過來。
她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,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,氣場十足。
她走到李建國面前,冷冷地開口:「李先生,張女士,我是林晚秋女士的代理律師。關於你們今天對我當事人進行的誹謗和騷擾,我們已經掌握了全部證據。如果你們再有任何騷擾行為,我們將立刻向法院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。」
「律師」和「人身安全保護令」這兩個詞,像兩座大山,徹底壓垮了李建國最後的氣焰。
他看著顧曉曼,又看看周圍人鄙夷的目光,一張老臉青一陣白一陣。
最後,他拉著張桂芳,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,灰溜溜地逃走了。
整個過程,被好事的路人拍下視頻發到了網上。
標題很醒目:《極品公婆大鬧前兒媳工作室,反被普法當場打臉》。
我沒有想到,這場鬧劇,反而成了我工作室最好的宣傳。
我的冷靜和專業,為我贏得了一大波同情和讚譽,網店的訂單量再次飆升。
與「錦瑟」的合作洽談,比我想像中還要順利。
設計總監蘇靜,是一個約莫四十多歲,氣質優雅、談吐不凡的女性。
她看到我的時候,眼神里有一種特別的溫和。
「林小姐,你的設計我非常欣賞。」蘇靜微笑著說,「尤其你作品裡的那些刺繡元素,有一種很獨特的靈氣,和我們『錦瑟』的品牌理念不謀而合。」
她對我作品的理解,精準而深刻,讓我瞬間產生了一種知己之感。
我們聊了很多,從設計理念到市場趨勢。
在一次休息的間隙,蘇靜看著我,狀似無意地問道:「林小姐,聽你的口音,不像是本地人?」
我點點頭:「我老家在鄰省的一個小山村。」
蘇靜聽到那個地名,端著咖啡杯的手,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。
她的神色有些變化,追問道:「是……哪個村?」
我報出了我長大的那個村莊的名字。
蘇靜的臉色,瞬間變得有些蒼白。
她緊緊盯著我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:「你……你的父母是……」
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,但看著她那雙充滿期盼和緊張的眼睛,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我心中浮現。
我的心臟開始狂跳。
我猶豫再三,從包里拿出了那個被我用絨布包好的銀質長命鎖,遞了過去。
「蘇總監,這個,您認識嗎?」
蘇靜在看到那個長命鎖的瞬間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她的眼眶迅速泛紅,淚水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。
她顫抖著手,從自己的衣領里,拉出了一條項鍊。
項鍊的吊墜,是一個和我的長命鎖一模一樣的銀鎖,只是看起來更加光亮一些。
「這是……這是我們蘇家女孩兒才有的長命鎖,一把鑰匙,一把鎖,必須合在一起……」
她哽咽著,淚流滿面。
她抓住我的手,聲音因為激動而破碎不堪。
「孩子,我是你的親姑姑,蘇靜。」
「你叫……蘇晚秋。」
我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巨大的震驚讓我無法思考。
蘇靜告訴我,二十九年前,我那身為蘇家繼承人的父親蘇明軒和母親,帶著剛滿周歲的我回鄉探親,途中遭遇了意外。
我的父母為了保護我,當場去世。
而我,卻離奇失蹤了。
這麼多年,蘇家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。
我的爺爺,國內頂級的蘇繡大師蘇振邦,因為唯一的孫女走失,一夜白頭,從此封針,這件事也成了他一輩子最大的心結。
我看著眼前淚流滿面的蘇靜,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長命鎖。
原來,我苦苦追尋的身世之謎,答案竟然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方式揭曉。
我不是被拋棄的,我是被愛著的。
我不是無根的浮萍,我有一個真正的家。
我叫,蘇晚秋。
蘇靜帶著我回到了蘇家大宅。
那是一座位於城市中心,卻鬧中取靜的中式園林宅院,古樸典雅,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。
客廳里,一位頭髮花白,精神矍鑠的老人,正坐在太師椅上。
他就是我的親爺爺,蘇振邦。
當蘇靜帶著我,將那個長命鎖放到他面前時,這位經歷了一生風雨的老人,渾濁的雙眼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