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的聲音焦急萬分。
我沉默了。
「你別瞞我了,張浩都找到家裡來了,說你跟他鬧彆扭,讓我勸勸你。」
「這個混小子,到底怎麼欺負你了?」
聽到媽媽帶著哭腔的聲音,我強撐了一天的堅硬外殼,瞬間土崩瓦解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。
「媽...」
我一開口,就哽咽得說不出話來。
「快回家,晴晴,回家來,什麼事都有爸媽給你撐腰。」
半小時後,我出現在了娘家的客廳。
我媽一看到我紅腫的眼睛,眼淚就先下來了,抱著我一個勁地拍我的背。
我爸坐在沙發上,臉色鐵青,一言不發,手裡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響。
我斷斷續續地,把事情的經過,從被漏掉的聚餐,到張浩在公司樓下的那番話,全都說了出來。
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只有我媽壓抑的哭泣聲。
「砰!」
我爸猛地將茶杯砸在茶几上,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。
「欺人太甚!」
他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門口。
「我現在就去找那個小王八蛋理論!我蘇建國的女兒,什麼時候輪到他們家這麼作踐!」
說著,他抓起外套就要往外沖。
「老蘇!你冷靜點!」我媽連忙拉住他。
她擦了擦眼淚,回頭看著我,眼神里滿是心疼。
「晴晴,你告訴媽,你自己是怎麼想的?你跟媽說句實話。」
我看著父母擔憂的臉,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良久,我才艱難地吐出兩個字。
「離婚。」
這兩個字說出口,我反而覺得心裡那塊大石頭,落了地。
我爸媽對視了一眼,眼神複雜。
我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麼。
離婚,對一個女人來說,終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「可是...房子怎麼辦?還有車...」我有些猶豫。
結婚這幾年,我們共同買了房,雖然不大,但也是我們唯一的居所。
我爸深吸一口氣,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。
他轉身走進書房,再出來時,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。
他把文件袋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。
「晴晴,打開看看。」
我疑惑地打開文件袋,裡面掉出來一個紅色的房產證,和一沓銀行轉帳憑證。
房產證上的地址,是另一處高檔小區的。
戶主,是我自己的名字。
我徹底愣住了。
「爸,這是...」
「這是你出嫁前,爸媽給你準備的嫁妝。」我爸的聲音沉穩而有力。
「當時你說張浩家條件一般,不想讓他們有壓力,我就沒拿出來。想著等你以後日子穩定了,再交給你。」
「這套房子,是你婚前的個人財產,誰也搶不走。」
他又指了指那沓銀行憑證。
「這是當初買你們現在住的那套房子的出資證明。」
「首付總共八十萬,我們家出了六十萬,張浩家出了二十萬。」
「所有的轉帳記錄,我都留著底。雖然房本上寫的是你們兩個人的名字,但打起官司來,這六十萬,連本帶息,他們一分錢都別想賴掉!」
我看著那些清晰的流水記錄,聽著父親鏗鏘有力的話,震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我一直以為,那套房子的首付,是我們兩家對半開的。
張浩當時也是這麼含糊其辭地對我說的。
原來不是。
原來我的父母,在我不知道的地方,為我鋪好了所有的退路。
他們早已看穿了那一家人的本質,只是為了顧及我的感受,才一直隱忍不發。
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底氣,瞬間充滿了我的四肢百骸。
我不再是那個孤立無援的蘇晴了。
我挺直了脊樑,將所有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好。
然後抬起頭,看著我爸媽,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「爸,媽,我知道該怎麼做了。」
我不再迷茫,不再恐懼。
既然他們不仁,就別怪我不義。
這場仗,我奉陪到底。
第二天下午,張浩的電話又來了。
這次,他的語氣軟了很多。
「晴晴,你在哪?我們能見一面嗎?我想跟你好好談談。」
「可以,來我爸媽家吧。」我冷冷地回答。
他似乎有些意外,但還是答應了。
半小時後,門鈴響了。
我打開門,門口站著的,不只是張浩。
還有劉桂芬。
她一改往日的囂張,臉上堆著不自然的笑,手裡還拎著一堆水果和補品。
張浩跟在她身後,一臉尷尬。
我堵在門口,沒有讓他們進來的意思。
「有事?」
劉桂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隨即又熱情地拉住我的手。
「晴晴啊,你看你這孩子,怎麼還跟你媽置氣呢?都是一家人,哪有隔夜仇啊。」
她一邊說,一邊就想往裡擠。
我紋絲不動。
「我跟你,不是一家人。」
我的話讓她徹底愣住了。
張浩連忙上來打圓場:「晴晴,別這樣,媽是特地來給你道歉的。」
「道歉?」我看著劉桂芬,「那你說說,你錯哪了?」
劉桂芬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。
讓她當著我的面承認錯誤,比殺了她還難受。
她支吾了半天,憋出一句:「媽不該忘了在群里艾特你...媽給你賠不是了,行了吧?」
那語氣,與其說是道歉,不如說是施捨。
我笑了。
「看來你還是沒搞清楚狀況。」
我轉身從客廳的茶几上,拿來了那個文件袋。
當著他們的面,我把那沓銀行流水單,一張一張地抽出來,像撲克牌一樣,在他們面前展開。
「看清楚了嗎?」
「買房首付八十萬,我家,出了六十萬。」
劉桂芬的眼睛瞬間瞪大了,她難以置信地看向張浩。
張浩的臉漲成了豬肝色,眼神躲閃,不敢看她,也不敢看我。
「不可能!我兒子明明說...明明說你們家就陪嫁了一輛車!」劉桂芬尖叫起來。
她一直以為,那套房子是她兒子的本事,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。
這也是她敢肆無忌憚拿捏我的底氣所在。
「是嗎?」我爸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。
他和我媽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後,像兩座山。
我爸走到他們面前,眼神凌厲。
「劉桂芬,我再告訴你一件事。」
「張浩現在國企那份年薪三十萬的工作,是我托我當年的老戰友,現在的單位副總,特地安排進去的。」
「不然憑他那個三本的文憑,你覺得他能進去端這個鐵飯碗嗎?」
這個消息,如同一顆重磅炸彈,在劉桂芬和張浩的頭頂炸開。
劉桂芬的身體晃了晃,差點沒站穩,被張浩一把扶住。
她看著我爸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張浩更是面如死灰。
這件事,是他最大的秘密,也是他最後的自尊。
他一直在我面前營造一種他很能幹,很有上進心的形象。
原來,這一切,都只是個笑話。
是我娘家,賜予他的。
我冷冷地看著他們母子倆臉上精彩紛呈的表情,從震驚,到羞愧,再到恐慌。
心裡的惡氣,終於出了一半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,直視著劉桂芬那雙驚恐的眼睛。
「現在,你還覺得,我應該忍氣吞聲,任由你們搓圓捏扁嗎?」
「你還覺得,是我高攀了你們家嗎?」
「劉女士,你引以為傲的兒子,他住的房子,開的車子,掙的票子,哪一樣,不是靠著我,靠著我娘家?」
「你有什麼資格,在我面前作威作福?」
我的每一句話,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地扇在他們母子倆的臉上。
劉桂芬徹底懵了。
她引以為傲的一切,頃刻間崩塌。
她一直看不起的,想要踩在腳下的兒媳婦,才是他們全家賴以生存的根基。
這個認知,讓她無法接受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