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桂芬和張浩失魂落魄地走了。
我甚至能聽到他們下樓時,劉桂芬壓抑不住的,對張浩的咒罵聲。
一場家庭風暴,在他們那個家裡,正式拉開序幕。
我爸媽關上門,看著我,眼神里是化不開的心疼。
「晴晴,委屈你了。」我爸嘆了口氣。
我搖搖頭,走過去抱住他們。
「不委屈,我現在只覺得慶幸。」
慶幸我看清了一切,慶幸我還有你們。
接下來的幾天,世界異常安靜。
張浩沒有再聯繫我。
我猜,他們家裡現在肯定亂成了一鍋粥。
劉桂芬那個控制欲極強的女人,在得知真相後,不把張浩扒掉一層皮才怪。
而張浩,那個被戳破了所有謊言和自尊的男人,又會是何等的惱羞成怒。
我樂得清靜。
我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我的思緒,諮詢律師朋友,為即將到來的離婚做準備。
一個星期後,張浩終於再次出現在我面前。
這次,他是一個人來的。
他瘦了一大圈,鬍子拉碴,看起來狼狽不堪。
他在我公司樓下等我,手裡還捧著一大束玫瑰花,提著我最喜歡的蛋糕。
「晴晴。」他叫住我,聲音沙啞。
我停下腳步,冷漠地看著他。
他把花和蛋糕遞到我面前,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「對不起。」
他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「之前是我混蛋,是我沒有拎清楚,被我媽洗腦了。」
「這幾天我想了很多,我們結婚三年,你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,我心裡都有數。是我不對,把你對我的好,當成了理所當然。」
他開始聲淚俱下地懺悔。
「我跟我媽大吵了一架,我已經跟她說明白了,以後我們過我們的小日子,她再敢給你氣受,我就...我就跟她斷絕關係!」
「晴晴,你原諒我這一次,好不好?我們重新開始。」
他拉著我的手,眼淚掉在我的手背上,滾燙。
如果是在一個星期前,我或許還會心軟。
但現在,我看著他這番深情款款的表演,內心毫無波瀾,甚至覺得有些反胃。
一個成年男人,需要別人把帳本拍在他臉上,才知道誰對他好。
這份遲來的醒悟,廉價又可笑。
更何況,這份醒悟里,又有幾分是真心,幾分是對失去房子和工作的恐懼?
我抽出自己的手,平靜地看著他。
「想讓我不離婚,也可以。」
他的眼睛瞬間亮了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「你說,晴晴,你讓我做什麼都行!」
我豎起一根手指。
「第一,讓你媽,在你家那個『相親相愛一家人』的群里,公開向我道歉。不是私下,是要當著所有親戚的面,承認她之前是怎麼對我的。」
張浩的臉色僵了一下。
我繼續豎起第二根手指。
「第二,我們現在住的房子,房產證上,加上我爸媽的名字。既然我家出了大頭,就該有姓名。」
他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。
我豎起了第三根手指,說出了我的終極條件。
「第三,你,主動從現在的單位辭職。我們賣掉這邊的房子,離開這個城市,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,重新開始。」
這個條件,才是我真正的試探。
張浩徹底愣住了。
他張著嘴,難以置信地看著我。
「辭...辭職?離開這裡?」
「晴晴,你瘋了嗎?我這份工作多好,多穩定...」
「穩定?」我打斷他,「是你自己考進去的嗎?你心裡沒數?」
「那...那也不能說走就走啊!我爸媽怎麼辦?親戚朋友都在這邊...」他慌亂地辯解。
我看著他,笑了。
笑得無比諷刺。
「張浩,你看,你還是不懂。」
「你所謂的道歉,所謂的懺悔,都是有前提的。」
「前提是,不能損害你和你家人的任何核心利益。」
「讓你媽道歉,傷的是她的面子。房子加名,動的是你們家的根基。讓你辭職,是徹底斬斷你和你那個原生家庭的寄生關係。」
「你一樣都做不到。」
我看著他因為猶豫和掙扎而扭曲的臉,心裡最後一絲情分,也煙消雲散。
他的遲疑,就是最後的答案。
「回去吧。」
我轉身,不再看他一眼。
「別再來找我了,我的律師會聯繫你的。」
身後,玫瑰花和蛋糕掉在地上的聲音,沉悶又滑稽。
張浩沒有再糾纏。
我的條件,對他來說,是要他的命。
他回到那個他無法割捨的家裡,和我提出的條件,一同引爆了新的戰爭。
後來,我從一個和小姑子關係還不錯的遠房表姐那裡聽說了後續。
劉桂芬一聽到我的條件,當場就在客廳里炸了。
她跳著腳罵我是個白眼狼,是個狐狸精,想拐跑她兒子,想霸占她家房子。
他們一家人,沒有一個人覺得我的要求是合理的。
在他們看來,我這是在敲詐,是在報復。
他們開始悄悄商量對策。
不是如何挽回我,而是如何在這場必然到來的離婚官司里,讓我少分走一點財產。
他們甚至去諮詢了律師,想知道那六十萬的首付款,能不能以「贈與」為名,不予歸還。
當我從朋友那裡得知這個消息時,心裡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。
我不再抱有任何幻想。
我立刻聯繫了我的律師,向法院提交了離婚訴訟,並第一時間申請了財產保全。
當法院的凍結令下達到張浩的銀行卡時,他們一家才徹底慌了神。
那天下午,我的手機又一次被打爆了。
張浩和劉桂芬輪番上陣,電話里的語氣,從難以置信,到憤怒咒罵,再到驚慌失措。
「蘇晴!你竟然把我的卡給凍結了?你是不是人啊!」
「我告訴你,你別想從我們家拿走一分錢!房子是我兒子的!」
我沒有和他們爭吵。
我只是冷靜地打開了手機錄音功能。
他們再次找上門來。
這一次,是在我公司樓下。
劉桂芬一改之前的囂張,試圖對我動之以情。
「晴晴啊,一日夫妻百日恩,你何必做得這麼絕呢?」
張浩也一臉痛心疾首。
「就算我們離婚,也不用鬧到法院這麼難看吧?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。」
談?
談如何讓他們心安理得地侵吞我家的財產嗎?
「沒什麼好談的。」我指了指不遠處我的律師,「我的所有訴求,他會跟你們談。」
劉桂芬看軟的不行,又開始撒潑。
她在公司大廳里又哭又鬧,罵我是蛇蠍心腸,罵我忘恩負義。
我冷眼看著她的表演,直接報了警。
警察的到來,讓她所有的醜態,都暴露在了更多人的目光之下。
這場鬧劇,很快就在親戚圈子裡傳開了。
輿論的風向,也開始悄然發生了變化。
之前那些在群里附和劉桂芬,說我小題大做的親戚,在得知事情的全部真相後,都沉默了。
甚至有幾個平時和我關係還不錯的,私下裡聯繫我,說我婆婆這次確實做得太過分了。
他們開始疏遠張浩一家。
畢竟,誰也不想跟一個連親家救命之恩都能反咬一口的人家,走得太近。
我手裡握著清晰的轉帳記錄,握著他們辱罵我的錄音,還握著人心向背。
這場仗,還沒開打,我已經贏了。
開庭那天,天氣很好。
我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,化了淡妝。
走進法庭的時候,我看到了張浩和他一家人。
他們全都表情凝重,臉色憔悴。
劉桂芬看到我,眼神里淬著毒,要不是法警在場,她估計會直接撲上來。
法庭上,他們試圖賣慘。
張浩的律師,將他們塑造成了一對被強勢兒媳欺壓的可憐父母和懦弱丈夫。
劉桂芬在被告席上,聲淚俱下地控訴我的「不孝」,說我如何虐待老人,如何攛掇她兒子離婚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