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全程沒有交流。
像兩個陌生人一樣,取號,填表,拍照。
當工作人員把兩本暗紅色的離婚證遞到我們手上時,我看到沈浩的手在微微顫抖。
而我,只是平靜地接過來,說了一聲「謝謝」。
走出民政局的大門,陽光刺眼。
「林晚。」
沈浩忽然叫住了我。
我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「以後……多保重。」
他的聲音乾澀而沙啞。
「你也是。」
我淡淡地回了一句,然後邁開腳步,沒有絲毫留戀地向前走去。
我的車就停在不遠處。
上車,發動,一氣呵成。
從後視鏡里,我看到沈浩還站在原地,像一座孤零零的雕像。
我收回目光,踩下油門,匯入了車流。
手機響了。
是我爸打來的。
「晚晚,辦完了?」
「嗯,辦完了。」
「晚上回家吃飯,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。」
「好。」
我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。
掛了電話,我打開了車載音響。
一首歡快的歌曲流淌出來,我跟著哼唱起來。
車窗外,城市的高樓大廈不斷向後退去。
我知道,我的人生,從這一刻起,翻開了嶄新的一頁。
沒有了沈家的拖累,我的未來,將是一片海闊天空。
房子很快就掛了出去。
因為地段好,裝修也新,不到一個月就順利成交。
我把屬於沈浩的那一半房款打給了他。
至此,我們之間,再無任何經濟上的瓜葛。
我用賣房的錢,在離父母家不遠的一個高檔小區,給自己買了一套小戶型。
面積不大,但一個人住,足夠了。
我親自設計了裝修風格,每一件家具,每一個擺設,都按照自己的喜好來。
看著空蕩蕩的毛坯房,一點點變成我喜歡的樣子,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。
這是真正屬於我自己的家。
一個不需要看任何人臉色,不需要向任何人妥協的,完全屬於我林晚的家。
搬進新家的那天,我只請了爸媽過來。
我們三個人,簡單地吃了頓飯,慶祝我的新生。
父親喝了點酒,話也多了起來。
「晚晚,爸以前總覺得,女孩子家,終究是要嫁人的,有個安穩的家最重要。」
「現在爸想通了。」
「什麼都沒有你自己過得開心重要。」
「以後,想做什麼就去做,別委屈自己。」
母親也在一旁點頭。
「你爸說得對。以前是媽糊塗,總勸你忍。」
「以後媽再也不說那些話了。」
「你自己強大,比什麼都強。」
我聽著他們的話,眼眶濕潤。
我舉起酒杯。
「爸,媽,謝謝你們。」
「敬我的新生,也敬你們。」
我們碰了碰杯,一飲而盡。
生活步入了正軌。
我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中。
公司在我的帶領下,業務蒸蒸日上,很快又接了幾個大項目。
我忙碌,但充實。
空閒的時候,我就去健身,練瑜伽,或者約上三五好友,去爬山,去旅行。
我去了以前一直想去但沒時間去的西藏,看到了湛藍的天空和聖潔的雪山。
我也去了熱情似火的東南亞,體驗了完全不同的風土人情。
我的世界,變得越來越開闊。
偶爾,我也會從一些舊同事那裡,聽到關於沈浩和他家人的消息。
據說,沒了我的經濟支持,他們的生活質量一落千丈。
沈浩賣掉了車,換了一輛普通的代步車。
張桂芬也不再能隨心所欲地買那些名牌包包和昂貴的護膚品,據說為此和沈浩吵了好幾次。
沈國安則是更加沉默寡言,整天唉聲嘆氣。
最慘的是沈浩的弟弟。
沒了我的接濟,他和他老婆的日子過得緊巴巴,三天兩頭為了錢吵架。
有一次,張桂芬又想讓沈浩管我要錢,被沈浩拒絕了。
母子倆在家裡大吵一架,沈浩第一次對他媽吼了「我沒錢,你們別再逼我了」。
據說那天,張桂芬坐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聽到這些消息,我內心毫無波瀾。
那是他們自己選擇的人生,與我無關。
他們的貧窮,不是因為我離開了他們。
而是因為他們自己,就是貧窮的根源。
那種精神上的貧瘠和人格上的懶惰,才是他們永遠無法擺脫的困境。
我不再關注他們的任何消息,專心過好自己的生活。
一年後,在我爸七十一歲生日那天。
我沒有再辦什麼盛大的宴會。
只是在家裡,親手做了一桌菜。
一家人圍坐在一起,簡簡單單,卻溫馨無比。
父親看著我,滿眼都是欣慰。
「晚晚,你現在這樣,真好。」
我笑了。
「爸,生日快樂。」
窗外,是城市的萬家燈火。
我的新家裡,也亮著一盞溫暖的燈。
我知道,這盞燈,是為我自己而亮。
它照亮了我腳下的路,也照亮了我光明的未來。
我舉起杯,敬自己。
敬那個曾經在泥潭裡掙扎,但最終勇敢地走出來的自己。
敬往事一杯酒,從此不回頭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