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傳來另一個尖利的女聲。
「好你個林晚!你翅膀硬了就要踹了我們家沈浩是不是!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!」
婆婆張桂芬不知何時也趕到了,她擠到前面,指著我的鼻子罵。
「我告訴你,想離婚,沒那麼容易!我們沈家不是你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的!」
「房子是你買的,那就該歸我們沈家!你休想分走一分錢!」
她貪婪的嘴臉,再次暴露無遺。
我連跟她爭辯的力氣都沒有。
我只是看著沈浩,淡淡地問。
「這也是你的意思嗎?」
沈浩的臉漲成了豬肝色,他結結巴巴地。
「林晚,你別聽我媽胡說……她就是氣糊塗了……」
「我不想離婚,我真的不想離婚……」
他還在試圖挽回。
我搖了搖頭,對他最後幻想也破滅了。
「沈浩,你不配跟我談感情。」
「你連一個男人最基本的擔當都沒有。」
「回去告訴你爸媽,法院見吧。」
說完,我不再看他。
我對我爸媽說:「爸,媽,關門。」
「砰」的一聲。
厚重的防盜門,將門外的咒罵和哀求,徹底隔絕。
世界,再次清靜了。
我轉身回到客廳,坐在沙發上。
父親走過來,坐在我身邊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「決定了?」
「嗯。」
我點點頭。
「決定了。」
長痛不如短痛。
這場從一開始就錯誤的婚姻,是時候結束了。
接下來的幾天,沈浩沒有再來騷擾我。
或許是我的決絕讓他感到了害怕,也或許是他那個精於算計的家庭正在商量對策。
無論是哪種,都給了我難得的清靜。
我向公司請了一周的假,每天就待在家裡,陪陪爸媽,看看書,或者什麼都不做,只是發獃。
精神上的枷鎖一旦被打破,整個人都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鬆弛。
我不再需要去計算這個月要給公婆多少生活費。
不再需要擔心小叔子又會以什麼名目來借錢。
更不再需要費盡心機去維持一個看似美滿的家庭表象。
這天下午,我正在陽台上給父親的蘭花澆水,手機響了。
是一個陌生的號碼。
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接了。
「喂,你好。」
「林晚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沈浩疲憊的聲音。
我皺了皺眉,沒想到他會換個號碼打過來。
「有事?」
我的語氣依舊冷淡。
「我們……能見一面嗎?」
他的聲音帶著懇求。
「就在你家樓下的咖啡館,我一個人來,我保證。」
我沉默了。
我想,或許是時候做個了斷了。
「好。」
我掛了電話,換了身衣服,簡單地化了個淡妝。
鏡子裡的自己,雖然還有些憔悴,但眼神卻比以前亮了許多。
咖啡館裡人不多。
沈浩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著一杯沒怎麼動的咖啡。
幾天不見,他好像瘦了一圈,鬍子拉碴,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頹敗的氣息。
我走到他對面坐下,點了杯檸檬水。
「說吧,什麼事。」
我開門見山。
他抬起頭,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看著我。
「林晚,我們真的……非要走到這一步嗎?」
「你覺得呢?」我反問。
他痛苦地抓了抓頭髮。
「那天的事,是我爸媽不對,我代他們向你道歉。」
「我也反省了,過去這些年,我確實太懦弱了,總想著息事寧人,忽略了你的感受。」
「你再給我一次機會,好不好?」
「我保證,以後我一定站在你這邊,我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委屈。」
他的話聽起來很誠懇。
如果是以前,我或許會心軟。
但現在,我的心已經冷了。
「沈浩,你知道狼來了的故事嗎?」
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「你已經消耗掉了我全部的信任。」
「你的保證,在我這裡,一文不值。」
他的臉色變得蒼白。
「為什麼?就因為那兩萬塊錢?那錢最後不是也沒讓你付嗎?」
他還是不明白。
或者說,他假裝不明白。
「不是因為那兩萬塊錢。」
我搖了搖頭。
「那兩萬塊錢,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」
「壓垮我的,是你們一家人深入骨髓的貪婪和理所當然。」
「是你在你父母和我之間,永遠毫不猶豫地選擇犧牲我。」
「是你把我所有的付出,都當成可以隨意揮霍的資本。」
「沈浩,你有沒有想過,我為什麼能一桌花六千六,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為我爸辦壽宴?」
他茫然地看著我。
「因為那是我自己掙的錢,我花得心安理得。」
「我年薪百萬,我開公司,我有自己的事業。」
「而你呢?」
我看著他,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。
「你一個月拿著一萬塊的死工資,每天上班摸魚,下班打遊戲。」
「你心安理得地住著我買的房子,開著我買的車,享受著我提供的一切。」
「你一邊享受著我的給予,一邊又覺得我太強勢,讓你沒有面子。」
「你一邊縱容你父母吸我的血,一邊又要求我做一個溫柔賢惠的妻子。」
「你不覺得,你很可笑嗎?」
我的每一句話,都像一把刀子,扎進他的心臟。
他的臉漲得通紅,嘴唇翕動著,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「所以,別再跟我談什麼感情,也別再說什麼機會了。」
「我們之間,早就完了。」
「如果你還算個男人,就好聚好散,別鬧得太難看。」
我拿起面前的檸檬水,喝了一口。
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,澆熄了我心中最後一點火氣。
沈浩低著頭,肩膀微微顫抖。
過了很久,他才用一種近乎嘶啞的聲音說。
「房子……真的要分一半嗎?」
我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原來,繞了這麼大一圈,他最關心的,還是這個。
「那是我的底線。」
我說。
「當然,你也可以選擇不同意。」
「那我們就法庭上見,順便,把我這些年花在你們沈家上下的每一筆錢,都拿出來,讓法官好好算一算。」
「看到底是誰,占了誰的便宜。」
沈浩的身體猛地一震。
他知道,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,他只會輸得更慘。
他抬起頭,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不甘。
「林晚,你真狠。」
「謝謝誇獎。」
我站起身,將檸檬水的錢放在桌上。
「協議我會讓律師準備好,到時候通知你簽字。」
「就這樣吧。」
我轉身離開,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。
走出咖啡館,陽光正好。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空氣里,是自由的味道。
律師的效率很高。
兩天後,一份詳盡的離婚協議就發到了我的郵箱。
我列印了兩份,簽好自己的名字,然後給沈浩寄去了一份。
剩下的,就是等待。
這期間,我恢復了工作。
同事們都察覺到了我的變化,說我好像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,眼神里都有了光。
我只是笑笑,沒有多做解釋。
有些路,只能自己走。
有些坎,也只能自己過。
一周後,我收到了沈浩簽好字的協議。
字跡有些潦草,看得出他簽下名字時的不甘和掙扎。
但終究,他還是簽了。
他很清楚,拖下去對他沒有任何好處。
拿到協議的那一刻,我沒有想像中的激動,也沒有解脫的快感,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。
這場持續了五年的婚姻鬧劇,終於落下了帷幕。
第二天,我們約在民政局門口見面。
他還是那副頹唐的樣子,看到我,眼神躲閃,不敢直視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