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當時怎麼回答的?」
「你說……」我想了想,「你說,有些帳,不是用錢算的。」
「對。」我媽點點頭,「有些帳,不是用錢算的。但有些帳,就是用錢算的。」
她放下茶杯,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深意。
「你爸算計了我一輩子,他以為他贏了。」
「他不知道,我也算計了他一輩子。」
5
第六天,我爸去了一趟公司。
名義上是退休手續還有些尾款要辦,實際上是去顯擺的。
畢竟,副總裁退休,怎麼也得風風光光。
公司給他辦了一個歡送會,董事長親自出席,說了一堆感謝的話。
「陳總為公司服務35年,勞苦功高,我們永遠感激。」
我爸笑得合不攏嘴。
然後,董事長說了一句話。
「對了陳總,您夫人最近身體怎麼樣?好久沒見她了,代我問個好。」
我爸愣了一下:「我們……離婚了。」
「啊?」董事長也愣住了,「離婚了?什麼時候的事?」
「上周剛辦的。」
「這樣啊……」董事長的表情有點微妙,「那個……陳總,方便的話,能跟嫂子……不對,能跟蘇女士說一聲,讓她給我打個電話嗎?」
「打電話?」我爸皺眉,「你找她幹什麼?」
「哦,沒什麼,一點小事。」董事長笑了笑,但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意味,「就說是老周找她,她知道的。」
我爸滿臉疑惑,但也沒多想。
他只當是客套話。
他不知道,這個電話的背後,藏著一個他做夢都想不到的秘密。
6
第七天。
早上九點,門鈴響了。
我去開門,門口站著一個穿制服的小伙子,手裡抱著一個文件盒。
「請問是陳國棟先生嗎?」
「我是他女兒,他在裡面。」
「麻煩簽收一下,這是律師函專遞。」
律師函?
我心裡咯噔一下,隱約感覺到什麼。
把文件盒拿進去,我爸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。
「誰啊?」
「快遞。」我把盒子放在茶几上,「給你的,律師函。」
「律師函?」他皺眉,把盒子打開。
裡面是一疊厚厚的文件,最上面是一封信。
我爸拿起信,一目十行地掃過去。
然後,他的臉色變了。
一點一點,從紅潤變成蒼白。
「怎……怎麼可能……」
「爸?怎麼了?」
他沒說話,死死盯著那封信,手開始發抖。
我湊過去看。
那是一封來自"清源資本"法務部的函件。
上面寫著:
「致陳國棟先生:
鑒於您與蘇婉清女士已於2024年6月15日正式解除婚姻關係,根據雙方婚前協議及相關股權代持協議約定,現正式通知如下:
一、蘇婉清女士持有的錦程集團40%股權(由您代持),自即日起收回,相關股權變更手續將於7個工作日內完成。
二、位於東湖壹號的房產,實際出資人為蘇婉清女士,您僅為代持人,該房產將於15個工作日內完成過戶。
三、您名下的奔馳S600轎車,購車款項來源於蘇婉清女士,該車輛將於……」
下面還有很長一串,但我已經看不下去了。
我整個人都呆住了。
40%股權?
房產出資人?
購車款?
這……這都是什麼?
我爸的臉已經白得像紙。
「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」他喃喃自語,「她一個月才四千塊,她哪來的錢……」
「爸,」我聲音發緊,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「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……」
門鈴又響了。
我去開門。
門口站著我媽。
她今天穿得很精神,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套裙,頭髮盤起來,耳朵上戴著一對珍珠耳環。
和平時那個樸素的小學老師判若兩人。
「媽……」
「念念,讓開。」她走進來,目光落在我爸身上,「老陳,快遞收到了?」
我爸猛地抬頭,眼睛血紅:「蘇婉清,你什麼意思?!這封信是什麼意思?!」
「什麼意思?」我媽在他對面坐下,翹起二郎腿,「字面意思。你代持的東西,我要收回來了。」
「代持?」我爸的聲音在發抖,「什麼代持?那些都是我的!股權是公司給我的!房子是我買的!」
「是嗎?」我媽笑了笑,從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,「那你看看這個。」
我爸接過去,打開。
是一份股權代持協議。
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:蘇婉清將持有的錦程集團40%股權交由陳國棟代持,股權收益歸蘇婉清所有。
落款日期:1995年6月18日。
指紋。印章。簽名。
我爸的簽名。
他的臉徹底垮了。
「這……這是……」
「想起來了?」我媽語氣平靜,「29年前,錦程集團剛成立的時候,你想入股,但沒錢。是我投的錢。」
「可是……可是那時候你……」
「我一個月工資四千?」我媽替他說完,「老陳,我一個月工資是四千沒錯。但我每個月的分紅,是四百萬。」
「什麼?!」
「清源資本,聽說過嗎?」
我爸愣住了。
清源資本。
這個名字在商圈如雷貫耳。
十年前異軍突起的投資巨頭,掌控著數十家上市公司的股權,創始人行事低調,從不露面,只知道姓蘇。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我爸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「你是……清源資本……」
「我是清源資本創始人,」我媽淡淡地說,「身家80億。你那個500萬的年薪,還是我讓周董給你的。」
「周董……」我爸想起昨天歡送會上董事長的話,臉色更白了。
「他找我打電話,是想問我,你這個副總裁的位置,還要不要保留。」我媽站起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「我說,不用了。讓他滾吧。」
我爸腿一軟,直接從沙發上滑下去,跌坐在地。
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」
「有什麼不可能的?」我媽低頭看他,「老陳,你以為這45年是你在養我?」
「我告訴你——」
「是我在養你。」
7
我爸徹底崩潰了。
他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,眼睛死死盯著我媽,像是看一個陌生人。
「為什麼……你為什麼不告訴我……」
「告訴你?」我媽冷笑一聲,「告訴你,你就不會AA制了?告訴你,你就會對我好了?」
「我……」
「老陳,我來告訴你這45年我看到了什麼。」
我媽在他面前蹲下,一字一頓:
「我看到一個男人,在妻子月薪四千的時候,理直氣壯地要求AA制。」
「我看到一個男人,在妻子省吃儉用的時候,開著奔馳去打高爾夫。」
「我看到一個男人,在妻子生病住院的時候,說'各付各的醫藥費'。」
「我看到一個男人,在女兒結婚的時候,只拿出十萬塊'意思意思'。」
「我看到一個男人,在妻子四十五年的付出面前,覺得自己是施捨者。」
她站起來,目光冰冷。
「你覺得你贏了,是因為你從來沒把我放在眼裡。」
「你算計了我一輩子,你以為我不知道?」
「我知道。我全知道。」
「但我沒說,不是因為我傻。是因為我在等。」
「等什麼?」我爸嘶啞著聲音問。
「等你親手把自己的路堵死。」
我媽從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,扔在他面前。
「看看吧。這是你和劉媛的開房記錄、轉帳記錄、聊天記錄。45年AA制,你倒是大方得很,給她買包、買車、買房,花了兩千多萬。」
我爸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。
「你以為我是吃素的?」我媽笑了笑,「老陳,你做的每一件事,我都知道。」
「我不動你,是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。」
「現在,你沒有了。」
8
那天下午,我親眼看著我爸的世界崩塌。
股權被收回——他引以為傲的"公司元老"身份,化為泡影。
房子被過戶——他以為是自己買的東湖壹號,原來一直是我媽的。
車子被拖走——那輛保時捷還沒開三天,就被債主開走了。因為他的存款,有一大半是炒股虧的、打賞主播虧的、給小三花的,根本沒有他吹的那麼多。
最可笑的是,他打電話給劉媛求助。
電話那頭,劉媛的聲音冷冰冰的:「陳總,您不是副總裁了,周董說了,我們不合適。祝您以後一切順利,再見。」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