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政局門口，我爸笑著把離婚證揣進口袋。
「自由了！」
他拍了拍西裝，看都沒看我媽一眼。
45年。
45年AA制，他沒給過我媽一分錢。
水電費AA，買菜AA，我的學費他出一半，生病住院各付各的。
他年薪500萬。
我媽月薪4000。
他開奔馳，我媽擠公交。
他穿阿瑪尼，我媽的羽絨服穿了八年。
現在，他退休了，第一件事就是離婚。
「房子寫我名字，車是公司的，存款各管各的——你能分什麼？」
我攥緊了拳頭。
可我媽拉住我，笑了笑。
「念念，別急。」
「七天後，收快遞。」
1
2024年6月15號，我爸退休。
也是這天，他提出離婚。
地點選在家裡。時間是早上八點。
我媽剛做好早飯，他坐在餐桌前，把一份列印好的離婚協議書推過去。
「簽了吧。」
我媽愣了一下：「什麼？」
「離婚協議。」我爸語氣平靜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「我想好了，退休以後，咱倆各過各的。」
我當時正好回家看他們，站在廚房門口，整個人都懵了。
「爸，你說什麼？」
「念念，大人的事你別管。」他看都不看我，只盯著我媽，「簽吧，早簽早解脫。」
我媽放下筷子，拿過那份協議書，一頁一頁翻。
「財產分割……」她念出聲，「婚前財產各歸各，婚後財產AA制，無共同財產可分割。」
「對。」我爸點頭，「咱倆一直是AA制，誰的錢誰花，帳目清楚。你也分不到我什麼。」
「房子呢？」
「寫我名字的。當年買的時候你沒出錢。」
「車呢？」
「公司配的，不是我的。」
「存款呢？」
「各存各的。你有多少是你的，我有多少是我的。」
我媽點點頭：「行。」
就兩個字。
沒有爭吵，沒有眼淚，沒有質問"為什麼"。
**就兩個字：行。**
我爸明顯愣了一下。
他大概沒想到會這麼順利。
「你……你同意了？」
「你想離，那就離。」我媽把協議書放下，「我沒意見。」
「那……那就今天去辦？」
「可以。」
我爸站起來，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他以為自己贏了。
他以為這45年，他算計得滴水不漏，我媽分不到他一分錢。
**他不知道的是，真正的算計，才剛剛開始。**
2
去民政局的路上，我坐在后座，氣得發抖。
「媽，你怎麼能就這麼同意？」
「不然呢？」我媽看著窗外，語氣平淡，「他想離就離唄。」
「可是45年！45年你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？他年薪500萬，一分錢沒給過你！憑什麼？！」
「念念，」我媽轉過頭看我，「你覺得，這45年，是誰在養誰？」
「當然是……」
我頓住了。
是啊，這45年，到底是誰在養誰？
我爸年薪500萬，但他的錢只花在自己身上。
奔馳是他開的。高爾夫會員是他打的。茅台是他喝的。
而我媽呢？
一個月工資4000塊，卻承擔了所有他不願意出的錢。
家裡的日用品，她買的。
人情往來的份子錢，她出的。
我從小到大的補習費、興趣班、大學生活費——AA制，他只出一半，剩下一半全是我媽的。
我生病住院，他說"各付各的醫藥費"，是我媽一個人在病床前守了七天七夜。
我結婚的時候，他給了十萬，說"意思意思"，我媽把自己攢了一輩子的積蓄全掏出來，給我買了一套房子的首付。
他年薪500萬。
她月薪4000。
他從不覺得虧欠。
她從不抱怨一句。
「媽，」我聲音哽咽，「這些年，你為什麼不說？」
「說什麼？」她笑了笑，「跟一個算計了你一輩子的人講道理，有用嗎？」
「那你就這麼認了？」
「誰說我認了？」
她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，嘴角彎了彎。
「念念，你信不信，七天之後，你爸會跪著求我復婚？」
我愣住了。
「媽，你……你什麼意思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她拍拍我的手，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」
3
民政局。
辦手續的時候，工作人員例行詢問：「雙方確定要離婚嗎？財產分割沒有異議？」
我爸搶著回答：「確定，沒有異議。」
我媽點點頭：「嗯，沒有。」
簽字。按手印。拿證。
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。
45年的婚姻，就這麼結束了。
走出民政局的時候，我爸幾乎是小跑著出去的。
「自由了！」
他站在陽光下，伸了個懶腰，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。
然後，他的手機響了。
「喂？媛媛啊……對，辦完了……嗯，晚上一起吃飯慶祝一下……」
他說著，笑著，頭也不回地走向他的奔馳車。
從始至終，沒有看我媽一眼。
我攥緊了拳頭。
「媽——」
「走吧。」我媽拉住我，臉上居然帶著笑，「回家。」
「你不氣嗎？」
「氣什麼？」
「他……他都找好下家了！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？！」
「劉媛，38歲，他公司的行政總監。」我媽語氣平淡，像在說今天的天氣預報，「他們曖昧了五年了。」
我徹底愣住了。
「你……你早就知道？」
「念念，」我媽看著我，眼神平靜，「有些事，我不說，不代表我不知道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不——」
「不戳穿？不鬧？不離婚？」她笑了笑，「因為時機不到。」
「什麼時機？」
「現在，」她轉過身，朝民政局的方向看了一眼，「時機到了。」
陽光打在她身上。
這一刻，我突然發現，我媽的眼睛特別亮。
不是委屈，不是隱忍。
是一種看好戲的、胸有成竹的亮。
「媽，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？」
「七天後，」她勾起嘴角，「收快遞。」
4
那七天，我爸過得飄飄欲仙。
第一天，他把我媽的東西全扔出了主臥。
「以後這是我的房間了。」
第二天，他約了劉媛吃飯，發了朋友圈：「退休生活第一天，自由的感覺真好。」
配圖是兩杯紅酒，曖昧的燈光。
底下一群人點贊，說"陳總年輕""陳總瀟洒"。
第三天，他去4S店，置換了一輛保時捷。
「以前怕你媽嘮叨，不敢買。現在，老子想買什麼就買什麼。」
第四天，他帶劉媛去看房。
「這套別墅不錯，等我把老房子賣了，咱倆就住這兒。」
第五天，他請了一群狐朋狗友吃飯，席間大肆炫耀：
「我這輩子最英明的決定，就是堅持AA制。你們看看，離婚了吧？她一分錢都分不到！」
「陳總牛逼！」
「陳總高瞻遠矚！」
「陳總，那您這些年掙了多少？」
我爸喝了口茅台，得意洋洋：「不多不多，也就……存款七千萬吧。退休金每個月三萬多，加上股票分紅，一年也有小兩百萬。」
「那您前妻呢？」
「她？」我爸嗤笑一聲，「一個小學老師，一輩子就那點死工資，退休金撐死三千塊。」
「那她以後怎麼活啊？」
「關我什麼事？」我爸夾了口菜，「當初AA制是她同意的。再說了，念念不是還在嘛，以後讓念念養她唄。」
我聽我媽的朋友轉述這些話的時候，氣得渾身發抖。
「媽，你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？！」
「快了。」我媽淡定地喝著茶，「還有兩天。」
「兩天？兩天能發生什麼？」
「念念，」她看著我，「你記不記得，你小時候問過我一個問題。」
「什麼問題？」
「你問我：媽，你為什麼嫁給爸爸？他對你那麼摳，你不後悔嗎？」
我愣了一下。是有這回事。那年我十八歲，剛考上大學，第一次認真思考我爸我媽的婚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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