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哦，就是我弟弟說，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複習考試。我覺得你那別墅環境不錯，要是空著，能不能讓他暫住？」
他說得輕描淡寫。
可我聽出了試探。
「不行。」我拒絕得很乾脆。
「為什麼？反正空著也是空著……」
「那是我媽留下的。」我看著他的眼睛，「除了我自己，誰也不能住。」
他眼神閃了一下。
然後笑了：「好好好，當我沒說。我就是隨口一提。」
可那不是隨口一提。
我知道。
領證前三天，林薇薇突然約我逛街。
破天荒第一次。
「姐，領證前總得買幾件新衣服吧？我陪你。」
電話里，她聲音甜得像蜜。
我本能地想拒絕。
但她說：「爸讓我陪你的。說你要結婚了，家裡得表示表示。」
又是我爸。
「不用了，我有衣服。」
「哎呀，別客氣嘛。我在商場等你，快點哦。」
她掛了電話。
我盯著手機，半天沒動。
最後，還是去了。
商場奢侈品專櫃，林薇薇已經在了。
她試了一條裙子，標價五位數。
「好看嗎？」她在鏡子前轉圈。
「好看。」
「那就這條了。」她對店員說，然後遞給我一張卡，「爸給的，說給你買衣服。你自己挑吧。」
那張卡，是我爸的副卡。
我曾經也有。
後來被收走了，說女孩子不能亂花錢。
「我不要。」我把卡推回去。
「拿著吧。」林薇薇硬塞進我手裡，「爸的心意。再說了，你現在不是要嫁人了嗎？穿好點，別讓陳浩家看輕了。」
她說得合情合理。
可我心裡堵得慌。
最後挑了一件普通連衣裙，幾千塊。
林薇薇瞥了一眼：「就這？姐，你也太省了。」
「夠穿了。」
「行吧。」她聳肩，「對了，領證那天，阿姨說在家做頓飯，慶祝一下。」
「不用麻煩了。」
「要的。畢竟是你大喜的日子。」
她把「大喜」兩個字咬得很重。
領證前一天晚上。
陳浩住在我公寓。
他說緊張，睡不著。
我們窩在沙發上看電視，其實誰也沒看進去。
「小雨，」他突然說，「明天開始，我們就是合法夫妻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會對你好的。一輩子。」
他低頭吻我。
很溫柔。
可就在那一刻，我手機響了。
是我爸。
我推開陳浩，接電話。
「爸？」
「明天早上九點，民政局門口見。別遲到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公證書的副本，帶一份。」他頓了頓，「以防萬一。」
我握著手機，手心出汗。
「帶那個幹什麼？」
「讓你帶就帶，哪那麼多廢話！」
電話掛了。
陳浩看著我：「叔叔說什麼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我把手機扔到一邊，「讓明天別遲到。」
他沉默了。
過了很久，才低聲說：「你爸是不是……一直沒接受我？」
我沒回答。
因為答案是肯定的。
那一夜，我們背對背躺著。
誰也沒睡著。
第二天，天氣很好。
陽光燦爛。
可我心裡陰沉沉的。
陳浩穿了西裝，打了領帶，很正式。
我也穿了那條新買的裙子。
鏡子裡的我們，看起來很般配。
「走吧。」他牽起我的手。
手心有汗。
不知道是他的，還是我的。
民政局門口，我爸已經到了。
一個人。
王美娟和林薇薇沒來。
「爸。」
他看了我們一眼，點點頭：「進去吧。」
流程很快。
填表，拍照，宣誓。
工作人員遞過來兩個紅本本。
「恭喜。」
機械化的祝福。
走出民政局，陽光刺眼。
我眯起眼睛，看著手裡的結婚證。
照片上，我和陳浩都笑著。
可我知道，那笑容是僵硬的。
「小雨，」我爸突然開口，「公證書帶了嗎？」
我從包里拿出來。
他接過，翻到別墅那頁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遞給陳浩。
「你看看。」
陳浩一愣：「叔叔，這……」
「看看吧。以後是一家人了，有些事，得說清楚。」
陳浩遲疑地接過。
看了幾眼，臉色漸漸變了。
「叔叔，您這是什麼意思？」
我爸點了根煙。
煙霧繚繞中，他的表情模糊不清。
「意思就是，小雨的婚前財產，永遠是她的。誰都別惦記。」
話說得很直白。
陳浩臉漲紅了：「我從沒惦記過小雨的東西！」
「那就好。」我爸彈了彈煙灰，「不過，既然結婚了，就是一家人。一家人，應該互相幫助吧？」
我心裡一緊。
來了。
該來的還是來了。
陳浩握緊拳頭：「叔叔您想說什麼，就直說吧。」
我爸笑了。
把煙頭扔地上，踩滅。
然後看向我。
「小雨，你那套郊外的別墅，空著也是空著。陳浩他弟弟不是要複習考試嗎？讓他住過去吧。」
我腦子嗡的一聲。
「爸，我說過，那房子……」
「不就是個房子嗎？」他打斷我，「現在你結婚了，要為婆家著想。幫幫小叔子，怎麼了？」
我渾身發冷。
看向陳浩。
他低著頭，沒看我。
但手在抖。
「陳浩，」我爸繼續說，「你覺得呢？」
陳浩抬起頭。
眼睛裡有血絲。
他看著我，嘴唇動了動。
說出來的話，像刀子一樣扎進我心裡。
「小雨……把你那套郊外別墅，過戶給我弟吧。」
我站在那兒。
手裡還攥著結婚證。
紅本本硌得掌心發疼。
陽光很烈，曬得我頭暈。
可心是涼的。
透心涼。
「你說什麼？」我的聲音飄忽忽的，像不是自己的。
陳浩不敢看我。
他盯著地面，好像那裡能開出花來。
「我弟……他最近遇到點困難。老家的房子賣了，爸媽沒地方住。你那套別墅空著，正好……」
「正好什麼？」我打斷他。
「正好能讓他們一家住。」我爸接話，語氣理所當然，「小雨，你現在是陳家的媳婦了。婆家有困難，你能袖手旁觀？」
我笑了。
真的笑出聲了。
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「所以，」我抹了把臉，「婚前財產公證，就是為了今天？」
我爸臉色一沉：「你說什麼胡話！」
「不是嗎？」我舉起結婚證，「早上剛領證，中午就要過戶房子。爸，你安排得可真周到啊。」
林薇薇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了。
她挽著我爸的胳膊，一臉擔憂。
「姐，你怎麼能這麼想爸呢？爸都是為了你好。」
「為了我好？」我看著他們，「把外公留給我的房子，過戶給一個認識不到一年的人弟弟？這叫為我好？」
「那不是別人，是你小叔子！」我爸吼起來，「一家人分什麼你我！」
民政局門口人來人往。
已經有人往這邊看了。
陳浩拉了拉我：「小雨，別在這兒吵。咱們回家說。」
「家？」我甩開他的手，「我哪還有家？」
我看向我爸。
這個我叫了二十八年爸爸的男人。
此刻正用厭惡的眼神看著我。
好像我是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不對。
我早就不該把他當爸爸了。
「房子我不會過戶。」我一字一句，「那三套房子，我已經公證過了。是我的個人財產。誰也別想動。」
「你！」我爸揚起手。
我仰起臉：「打啊。打完我就報警。」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氣得發抖。
「林小雨，你翅膀硬了是吧？」
「硬不硬不知道，」我說，「但我不傻。」
我把結婚證塞進包里。
轉身要走。
陳浩拉住我：「小雨，你聽我解釋……」
「解釋什麼？」我回頭看他，「解釋你和你家人怎麼合起伙來騙我房子？還是解釋你其實從沒愛過我，就圖我這幾套房子？」
他臉色煞白。
嘴唇哆嗦著，說不出話。
那就是默認了。
我用力甩開他，頭也不回地走。
高跟鞋敲在地面上，噔噔噔的。
很響。
像在敲打我自己。
蠢貨。
林小雨，你真是個蠢貨。
我沒回公寓。
直接去了公司。
周末，公司空蕩蕩的。
我坐在工位上，對著電腦發獃。
手機響了又響。
我爸，陳浩，王美娟，林薇薇。
輪番轟炸。
最後我關機了。
世界清凈了。
小雅來公司取東西，看到我嚇了一跳。
「小雨？你怎麼……今天不是領證嗎？」
她看到我紅腫的眼睛，愣住了。
「怎麼了這是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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