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
為了拿到確鑿的法律證據，將這個團伙一網打盡，陳默決定冒險深入虎穴。光憑那張照片還不足以定罪，他需要他們交易、或者策劃犯罪的直接證據。
作為程式設計師，這是他的主場。
他在送給林婉的那個藍牙音箱裡，植入了一個自己編寫的竊聽程序，可以實時將錄音上傳到雲端。同時，他在家裡的電腦上安裝了隱蔽的螢幕監控軟體。
周一晚上，林婉說要在家裡做頓大餐犒勞陳默。陳默知道，這是暴風雨前的最後一次試探。
飯桌上，陳默喝了很多酒，裝作醉得不省人事，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。
林婉推了他幾下，見沒反應，便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：「喂，表哥，他醉死過去了。你過來吧，有些數據咱們得核對一下，免得明天出岔子。」
半小時後，趙凱來了。
兩人以為陳默已經成了死豬，說話開始肆無忌憚。
「這傻X，還真以為我們要借錢給他呢。」趙凱點了根煙，把煙灰彈在陳默最喜歡的地毯上，「明天只要他一簽字，房子就是我們的了。到時候把他往哪個小貸公司一扔，讓他背一身債，看他還怎麼活。」
「行了，別廢話了。趕緊把數據弄好。」林婉的聲音里透著冷漠，「這次搞完我就想歇歇了，整天對著這麼個無趣的男人，演得我都快吐了。」
趙凱嘿嘿一笑，從包里拿出一個黑色的U盤，插在了陳默那台平時不怎麼關機的台式電腦上。
「這裡面可是咱們的寶貝，全是劇本和客戶資料。我得把他的網銀數據導進去，匹配一下最後的收割方案。」
陳默其實一直清醒著，他的頭埋在臂彎里，眼睛微微眯開一條縫，通過電腦桌下方那個用來整理線路的反光鏡，觀察著上面的一切。
趙凱打開了U盤。因為操作不熟練，他不小心碰到了鍵盤上的快捷鍵，誤觸了連接投影儀的開關。
唰的一下，電腦螢幕瞬間投射在了陳默身後的那面白牆上。
雖然趙凱立刻手忙腳亂地關掉了投影，但就在那短短的幾秒鐘里，陳默看到後震驚了！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！
那個U盤的文件夾里，密密麻麻全是文檔，每一個文檔名都令人觸目驚心：
《喪偶中年男攻略》、《IT技術男殺豬盤》、《拆遷戶收割指南》、《離異富婆情感操控術》……
而此時趙凱打開的那個名為《陳默-收網計劃》的文檔里，赫然寫著最後一步的操作流程：
「步驟五：資產轉移完成後，製造意外車禍（已聯繫肇事司機）或誘導其借高利貸自殺，騙取巨額意外險（受益人已變更為林婉）。」
那一瞬間，陳默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。
這已經不僅僅是圖財了，這是要害命！他們不僅僅是騙子，更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！如果他明天簽了字，等待他的不僅是傾家蕩產，還有死無葬身之地！
陳默死死咬住舌尖，用劇痛強迫自己不要顫抖。他意識到，自己已經站在了懸崖的最邊緣，只要一步走錯，就是萬劫不復。
一定要忍住！一定要拿到這個U盤！這是送他們進監獄的鐵證！
06
那一夜，陳默是在極度的恐懼和亢奮中度過的。等到趙凱離開，林婉去洗澡的時候，他迅速起身，利用遠程控制備份了電腦里所有的操作日誌，並將錄音和那些投屏的畫面截圖整理好。
他沒有直接報警抓人，因為趙凱這種老江湖，如果不抓現行，很容易找個頂罪羊脫身，U盤這種東西隨時可以銷毀。
他必須在交易現場，在他們最得意忘形的時候，給他們致命一擊。
周二，約定的簽約日。
陳默特意將地點定在了一家看似普通的茶樓。這裡環境清幽，包間封閉，但他已經提前聯繫了經偵大隊的朋友，將部分證據發了過去。警察已經便衣埋伏在了四周。
包間裡，茶香裊裊，卻掩蓋不住空氣中的殺機。
林婉依舊扮演著那個為了小家庭操碎了心的賢妻良母，給陳默倒茶，幫他整理衣領。趙凱則把那份充滿陷阱的合同和一支筆推到了陳默面前。
「簽吧，簽了字，兩百萬就是你的了。」趙凱的眼神里閃爍著貪婪的光芒。
陳默拿起了筆，手有些微微發抖。
「怎麼？這時候反悔了？」趙凱臉色一沉，手悄悄伸向了懷裡。
陳默深吸一口氣，突然抬起頭，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而詭異的笑容。
「婉婉，表哥，在簽字之前，我有個問題特別想問問你們。」
林婉愣了一下：「什麼問題？」
陳默盯著林婉的眼睛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：「你之前的那個『張總』，還有那個跳樓的『李工』，他們後來怎麼樣了？對了，還有那個U盤裡的《意外險騙保計劃》，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實施在我身上？」
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，在包間裡炸響。
林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手裡的茶杯「噹啷」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她驚恐地看著陳默，仿佛在看一個怪物。
趙凱反應極快，他意識到事情敗露了，猛地站起身，從懷裡掏出一把彈簧刀，惡狠狠地撲向陳默：「既然你知道了，那就去死吧！」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「砰」的一聲巨響，包間的門被踹開了。
「警察！不許動！」
幾名偽裝成服務員和茶客的便衣警察如猛虎下山般沖了進來。還沒等趙凱的刀刺到陳默，他就被死死按倒在地上，臉貼著冰冷的地板，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。
林婉尖叫著想跑，卻被一名女警迅速控制住，冰冷的手銬戴在了她那雙保養得宜的手腕上。
陳默坐在椅子上，看著這一幕，並沒有想像中的快感，只有深深的疲憊。
警方從趙凱的車裡搜出了大量偽造的身份證、房產證，還有那個黑色的U盤。U盤裡的內容，成為了將這個跨省詐騙團伙一網打盡的關鍵鐵證。
案件告破，陳默保住了自己的財產，但他的心卻像是被人狠狠剜去了一塊。
一個月後，陳默去警局做完最後的筆錄。出來的時候，他鬼使神差地又去了趟醫院。
體檢科依然忙碌。沈國華正在給一個老太太量血壓，神情專注。
陳默沒有進去打擾，只是站在門口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走出醫院大門，陽光依舊刺眼，街道上車水馬龍。陳默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已經被揉得皺皺巴巴的體檢報告單。
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跡——「她不簡單！快跑！」依然清晰可見。
他長舒了一口氣，把這張紙撕得粉碎，丟進了垃圾桶。然後拿手機，刪掉了關於林婉的一切聯繫方式和照片。
在這座充滿了慾望和誘惑的都市裡，他跑贏了這場致命的騙局。他也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：真愛或許無法通過體檢單看出來，但人性，有時候比那張單子還要黑白分明。
生活還要繼續，而他，倖存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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